中央醫院的南邊，摩天大樓被冬仙子堆成了雪人。
其中一層的活動室里，暖氣開得很足，落地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鉛灰色的天空模糊成一片朦朧的灰白。
喵睦翹著二郎腿坐在化妝鏡前，紫色短髮水母頭被環形補光燈照得泛出一圈淡紫色的光暈。
她面前支著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她自己的MikuFans主頁。
粉絲數七十三萬兩千八百，昨天是七十三萬三千多，又掉了幾百個。
她面無表情地劃掉後台數據頁面，重新調整了一下補光燈的角度，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比剛才還要燦爛的微笑。
「好，開始。」
按下錄製鍵，對著鏡頭拿起一管口紅，開始了今天的美妝視頻錄製。
「空你幾喵睦喵睦~今天也給大家推一支新到的限定色，顏色很顯白呢！」
錄製過程中她的表情切換行雲流水，鏡頭前笑容甜美語氣親和，等到說完最後一句話，甜美的面具就從臉上摘下來，又換上一種帶著幾分倦怠和無聊的淡漠。
「大家記得一鍵三連呢喵，點讚過五千明天加更一期卸妝教學喵！」
「……靠，累死了。」
她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剛塗好的口紅，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有沒有蹭花，然後拿起平板在MikuFans上亂逛。
旁邊的沙發上，睦子米把自己整個人縮在一件大號的棉衣外套里，綠色長髮從帽子裡漏出來垂在膝蓋上，手裡捧著一根啃了一半的黃瓜，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新番動畫夢限大。
她咬黃瓜的聲音很有規律，咔嚓，嚼，咔嚓，嚼，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外人完全看不出這是在幹嘛，但和她處的久的都知道，小睦這個狀態就是看得正起勁。
活動室最裡面那張會議桌上，楓香正坐在一堆列印出來的官方文檔中間。
藍色長髮在腦後束成高馬尾，配上此刻皺著眉頭的表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不好惹。
她盯著其中一條規定反覆看了好幾次，然後深吸一口氣。
「這什麼鬼規則，這麼麻煩。」
喵睦聽到，頭也不回地繼續刷平板。
「念出來聽聽唄。」
楓香瞟了還在摸魚的喵睦一眼，清了清嗓子。
「說的什麼全體參加首測的玩家，需要全程佩戴官方發放的面具進入遊戲，面具不可摘下，不可自行調整，面具樣式隨機分配。」
「遊戲系統會一比一複製玩家在現實世界中的全部能力，包括但不限於魔力容量，生命力，體力，敏捷等各項面板數據。」
「核心玩法如下，每位玩家在進入遊戲後需開啟獨立直播間，通過擊殺潛藏在城市各處的魔物獲得積分，積分可用於購買直播間展示量，展示量越高，直播間出現在Mikufans推薦頁的概率越大，而獲得的禮物可轉換為【人氣值】。」
「首測期為期一個月，截至首測結束，【人氣值】累積最高的團隊或個人，可以獲得登上本屆紅白歌會正式舞台的資格。」
「值得一提的是，魔女之間可以相互攻擊掠奪積分。」
楓香讀完最後一條的時候，把文檔往桌上一拍，整張臉都黑了。
「我們隊裡的人氣值倒是不用愁，但遊戲裡那些受邀的魔女和怪物新人一個比一個能打，你想過怎麼平衡直播效果和實戰效率沒有？」
楓香轉頭看向喵睦，發現後者正對著化妝鏡補眼影，剛才那句話明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於是一股無名火又湧上心頭。
「你還在拍那個破視頻！明天活動就正式開始了，能不能好好準備一下？」
喵睦慢悠悠地放下眼影刷，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表情無辜到讓人想揍她。
「哎呀別凶別凶，有我們英明神武的隊長大人想辦法就好了嘛，我只是一個臭底邊喵，玩不出什麼花活的喵。」
「你看看小睦，她也在摸魚，你怎麼不說她，不能因為我長得好看就針對我呀喵。」
睦子米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手機屏幕後面探出半張臉。
她嘴裡還在嚼黃瓜，綠色長髮晃了晃，沒有說話，但眼神傳達了一個很清晰的意思，你扯上我幹啥。
「小睦今天上午一直在練吉他，練了三個多小時，現在休息一下怎麼了。」
「而你——你一整個上午都在自搜！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剛才又刷了一遍掉粉數據！掉了幾個粉你刷了七八遍！」
喵睦做了個心口中箭的動作往椅背上一倒，手指顫顫巍巍指著楓香。
「隊長你好狠喵……專往咱的痛處捅喵。」
楓香翻了個白眼，正要繼續訓人，旁邊的經紀人小魔女趕緊端著水杯走過來打圓場。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小魔女，深棕色短髮，圓框眼鏡，臉上掛著很命苦的笑容。
「好啦好啦，楓香你也別太緊張了，明天才開始呢，今天休息一下也沒什麼不好的。」
「喵睦你也是，少刷點首頁，那個掉粉數據越刷越焦慮的啦。」
喵睦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嘟囔。
「我沒焦慮。」
楓香扶著額頭坐回椅子上，悶聲把文檔重新整理好。
她不是真的想罵人，只是喵睦未免也太擺了吧。
遊戲首測一千人，真夜下作為特邀團隊，關注度天然就比別人高，粉絲的期待值也拉滿了。
只要這次表現好一點，紅白歌會的資格非她們莫屬，但喵睦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每次都精準地踩在她的雷點上。
就在楓香深呼吸試圖平復心情的時候，沙發上的睦子米把最後一口黃瓜咬掉，接著站起來，走到楓香面前，對著楓香伸出雙臂招了招手，像是貓伸出爪子叫人快來。
楓香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茫然。
「幹嘛。」
睦子米沒說話，雙臂依然張開著，綠髮垂在肩頭，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那雙眼瞳安靜地注視著楓香。
二人對視了一會，楓香最後還是軟了下來。
她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走到睦子米麵前。
睦子米一把抱住楓香，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像是在安慰一隻炸毛的貓rua著。
楓香整張臉埋進睦子米的肩膀里，原本繃得筆直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從喵睦的角度看過去，楓香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喵睦捂著嘴，肩膀抖得不行，趕緊拿起平板對準這個畫面按了兩下快門，然後以最快速度把平板藏到身後。
楓香卻突然殺意感知，從睦子米懷裡抬起頭，精準地捕捉到了喵睦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臉還埋在睦子米肩上，眼睛卻已經射出了殺人般的凶光。
那個眼神的意思是，再看我讓你死！
喵睦識趣地轉回去繼續刷平板，還在努力讓自己繃住。
她隨手刷新了一下MikuFans首頁，結果一個標記為熱門話題的帖子從瀑布流里跳了出來。
縮略圖是醫院後院的一棵藍花楹，開滿了花，畫面中央有兩個少女，一個白色長髮的少女被一個頭戴貓耳帽的小魔女牽著手站在花叢之間，背景是漫天藍紫色花瓣和白色雪花交織飛舞。
喵睦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這張圖的構圖和光影都很好，模特也很好看。
發帖的ID是個普通用戶，粉絲兩位數，但這張照片的點讚已經破十萬了，評論數還在飆升，大概就是隨手一拍傳下來，不知道怎麼就火了。
喵睦點開評論區大略掃了一眼。
【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快出道吧我第一個當粉】
【左邊那個貓耳帽的好可愛啊！有沒有加里奧發個她的帳號！】
喵睦默默把照片保存到平板相冊里，心裡盤算著明天也拍一組類似的蹭蹭熱度得了。
然後關掉照片，習慣性地點開自己的主頁看了一眼。
粉絲數又掉了一點。
唉。
喵睦嘟起嘴，把平板往沙發上一扣，站起來往茶水間走去。
「我去泡咖啡，有人要嗎。」
「我要牛奶。」
睦子米舉起手。
「黑咖啡，不加糖。」
楓香的聲音從睦子米懷裡悶悶地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