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江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被羞辱的憤怒。在兩個四階以上的強者面前,一個二階武者放完煙花還能全身而退,這傳出去,滄瀾閣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就在這時,密室甬道里傳出的金屬摩擦聲越來越近。
「咔噠……咔噠……」
每一聲都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
海江和海風齊齊轉頭,看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唐羅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他那隻殘存的獨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海江瞥見唐羅,臉色沉了下來。
「唐羅,你怎麼在這裡。」
海江的聲音冷得掉渣。他之前敢帶人來拜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唐羅暗中傳遞消息,說唐門內部空虛,老太太命在旦夕。
可結果呢?他海江被當眾羞辱,唐門那老太婆卻站了起來。
要不是唐羅,自己肯定會老老實實的送上拜帖,然後美滋滋的看著唐門和竹影門狗咬狗,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唐羅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懸浮在半空的兩兄弟。他沒去理會海江語氣里的殺意,只是自顧自地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海大閣主,語氣不要這麼沖。成大事者,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
海江冷笑一聲,懷裡的赤紅齒輪被他捏得更緊了一些。
「小傷?我這兩條腿斷了,滄瀾閣在蜀州的基業差點毀於一旦。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雖然廢了,但我們兩兄弟殺你還是綽綽有餘。」
海風配合地踏前一步,四階巔峰的威壓直接鎖定了唐羅。
唐羅卻笑了起來。他那張布滿傷疤的臉在笑聲中顯得愈發猙獰。
「解釋?最好的解釋就在這。」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身後的密室。
「你們要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想想吧,錦官城背後的那位等這把鑰匙等了多久。」
「有了它,傍了上皇室,別說你這兩條腿,就算是想步入六階,也不是沒有可能。」
海江的呼吸瞬間粗重了幾分。
「這就……到手了?這麼快?」
唐羅點點頭,神情中透著一股盡在掌握的自信。
「那是自然。唐門這幫蠢貨,守著寶山五百年卻不得其門而入。最後還不是便宜了我。」
他一邊說著,左手一邊摸向腰間的須彌袋。
「只要拿到【墨雨】,蜀州這盤棋,就算我們贏了。」
唐羅的心神沉入須彌袋中。
須彌袋內的空間不大,堆放著他剛才從第七層順出來的幾件極品暗器和那塊血紅色的魂晶。
然而,他最在意的那把鑰匙,卻不見了。
唐羅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再次用精神力在須彌袋裡來回掃蕩。
沒有.........
「這怎麼可能……」
唐羅低聲呢喃。他明明記得,在第八層的時候,他親手把那把鑰匙攥在手裡,然後放入了須彌袋。
海風看唐羅半天沒動作,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唐羅,你磨蹭什麼呢?快把鑰匙拿出來看看。」
唐羅沒說話。他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慘白,隨後又迅速漲紅。
他猛地把須彌袋扯了下來,直接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全倒在了地上。
叮叮噹噹。
幾枚閃著寒芒的暗器,武功秘籍,各色礦石,機關零件,甚至還有幾塊燒餅,亂七八糟的東西落了一地。
但唯獨沒有那把鑰匙。
「東西呢?」
海風的聲音提高了幾度,身形一晃,落到了唐羅面前。
海江也覺察出不對勁,他讓海風扶著他降落在地。他盯著地上那一堆東西,臉色陰晴不定。
「唐羅,你耍我們?」
唐羅沒去理會海江的質問。他蹲在地上,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剛才存放鑰匙的位置。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從第八層到第九層,再到走出來,一共不到半刻鐘的時間。
在密室里,他確信沒有感覺到任何生人的氣息。以他四階巔峰的修為,加上對唐門密室的熟悉,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東西?
除非……
唐羅猛地抬頭,看向剛才煙花升起的那座閣樓。
「剛才那個放煙花的是誰?」
唐羅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海江愣了一下,隨後想到了剛才言冽那詭異的速度。
「看清了。一個穿著唐門弟子服的小子,二階修為,但身法極快。」
「海風去抓他,竟然被他用一種血霧秘法給溜了。」
「二階……」
唐羅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不斷抽動。
「二階武者,不可能進得了第八層。除非他一直跟在我身後,利用某種極高明的斂氣術避開了我的感知。」
「盜帥,還是盜王..........」
唐羅猛地站起身。他想通了。
「鑰匙被偷了......剛才那小子應該是盜聖弟子。」
唐羅吐出這五個字的時候,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海江兩兄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駭。
唐羅沒有廢話,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到剛才言冽站立的那片飛檐下方。
他蹲下身,在一堆瓦片碎屑中仔細翻找。
很快,他從瓦縫裡捏起了一截極細的棉線。
那是煙花引線。
但不同於尋常的引線,這截引線上殘留著一種淡淡的藥香,是唐門煙花的獨門秘方。
「就算是盜聖弟子,你今天也別想走出蜀州。」
唐羅冷哼一聲。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青銅匣子。
匣子的造型極其精美,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雲紋,每一道紋路都纖細如髮。
唐羅撥動了匣子側面的一個旋鈕。
咔嚓——咔嚓——
沉悶的機括聲響起,匣子頂端裂開,露出裡面密集的齒輪和一根細長的銀針。
唐羅將那截殘餘的引線小心翼翼地放入匣子內部的一個凹槽中,然後合上蓋子。
「起!」
他並指如刀,一道精純的內力注入匣子底部。
原本死寂的青銅匣子瞬間活了過來。內部的齒輪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飛快嚙合,發出陣陣細微的嗡鳴。
匣子頂端的那根銀針開始瘋狂旋轉,最後指向了西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