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門派掌門不可能心甘情願將內力送入我的體內。」唐傲轉頭,看了唐硝一眼。「但如果他們是在圍殺我呢?」
「唐門勢弱,這些棋子他們自己會動。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讓自己死。」
言冽原本打算在角落裡安靜聽戲,聽到這裡差點沒繃住。
這瘋子。
「無論是竹影門的碧篁針、滄瀾閣的水馭功、還是錦官城的火煉真氣……這些攻擊落在我身上的時候,內力就自然而然地灌進來了。」
「守拙叔,你也別繃著臉了。這步棋確實兇險,但我別無選擇,如果到達不了六階,那我就只能提前下去陪著靈兒和玄兒了。」
唐守拙深吸一口氣,把冷茶一口悶了,沒搭理他。
唐傲也不在意,繼續說。
「假死需要兩個條件。第一,靈魂不能散,必須有東西把魂魄鎖在體內。我用之前掌門留下的玉牌聯繫靈台山,請他們下了鎮魂印。」
「靈台山的最後一任弟子陽宸在五百年前曾經被當時的唐門掌門救過一命,因此留下了可拜山三次的玉牌。」
靈台山。
言冽心念一動,聯想到了那三位高人和「因果已消」那句話。
「第二,身體機能和內力必須完全靜止。只有在這種狀態下,鎮魂印才能穩定運作,魂魄不至於被體內衝突的多重內力攪碎。」
唐傲頓了一下。
「幽羅給過我一枚蠱蟲,可以讓人陷入類似的深度蟄伏。內力停轉,氣血凍結,從外面看就是一具剛死的屍體。」
言冽站在後邊,心裡把唐傲的整個計劃推演了一遍。
等著各路人馬的攻擊灌入體內,天寒功在靈魂層面緩慢吞噬五派的內力。
然後假死。用蠱蟲凍結身體機能,用鎮魂印鎖住靈魂。
這樣才不會讓自己的吞噬過程被其他人打擾,最終破入六階。
計劃本身的邏輯是通的,但還是那句話,風險實在太大。
這就是天之驕子的膽子嗎?
「陽宸道長曾給我算過一卦。他說我破局的契機,在唐門最高等級煙花亮起時的紅楓谷。」
「我這輩子不信命,只信手裡的暗器。我本對這一卦不以為然,只覺得靠鎮魂印就萬無一失。」
「但我沒算到,葉孤舟把碧篁針改了。」
「期間確實十分兇險。」唐傲重新坐回正位,兩手擱在膝上。「我在假死狀態中靈魂本就虛弱,煞氣驅動的碧篁針原本在我的推演之內,只靠天寒功就可以將其緩緩吸收。」
「但誰想到葉孤舟那個老畜生竟然修改了碧篁針的圖譜,將針內煞氣改為了冤魂之力,冤魂之力不同,那東西直接衝擊神魂,鎮魂印都壓不住。」
「針入心脈後,冤魂之毒在外圍不斷啃噬,我的靈魂被困在最內層,既無法甦醒,也無法繼續煉化其餘四股內力。」
「整個計劃卡死在了最後一步。」
他看著言冽。
「然後你來了。」
「先是有人餵了解藥,碧篁針的冤魂之力開始鬆動。緊接著一股極其純正的內力順著經脈灌入,不僅幫我解開了心脈處的氣結,還加速了體內五股內力的流轉。」
「鎮魂印拔除的瞬間,我的天寒功恢復了運轉。」
「內力運轉再無阻礙,五派同源之氣歸一。」
「我這才得以一舉衝破六階。」
言冽嘴角抽了一下。
好傢夥。
五股內力加一枚冤魂碧篁針,那時候自己稍微手抖一下,什麼鎮魂印什麼天寒功,全得一起炸。
唐硝也在消化這些信息。她看看唐傲,又看看言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唐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不僅是老太太的恩人,也是我的。」
言冽拱手。
「唐掌門客氣了。」
言冽面上拱手,低著頭,心裡卻暗自咋舌。
這老小子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拿命去豪賭六階,把整個蜀州五派的頂尖高手全算計進去,就為了換取實力去五毒教救老婆。
純正的痴情種。
不過也是藝高人膽大,換別人早死八百回了。
也就是說,唐硝調查了這麼久的兇手,結果最後的兇手不是單單一個人。
整個蜀州四派,包括唐門蝕骨堂,全都是兇手。
五股不同屬性的內力在體內亂竄,再加上碧篁針的冤魂之力啃噬神魂。
那種痛苦,比千刀萬剮還要慘烈十倍。
可偏偏唐傲能把死局盤活,硬生生在鎮魂印的壓制下,完成了融合。
唐硝站在一旁,情緒終於平復下來。
「師尊,那接下來怎麼辦。」
唐傲靠在太師椅上,手指在茶盞邊緣敲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悶響。
「滄瀾閣高層全滅,水路那邊的利益很快會被大乾朝廷接手。」唐傲語氣平淡,完全沒有一絲波瀾,「他們應該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唐硝皺起眉。
「那我們不插手?滄瀾閣的地盤,我們完全可以吃下。」
「唐門現在需要休養生息。」唐傲擺手。
「把竹影門和滄瀾閣下面的礦脈牢牢攥在手裡就行。貪多嚼不爛,朝廷的兵馬不是吃素的,沒必要跟他們硬碰硬。」
「可是竹影門那邊……」
「竹影門現在翻不起大浪。守鴻叔想去追,隨他去吧。能不能殺掉,就看他自己的本事。」
唐傲停下敲擊的動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至於唐羅……」
唐硝停頓了一下。
「唐羅死了。他背叛師門,算計了所有人,開啟了紅楓谷地下的初代掌門墓穴。」
「他拿到傳承了?」唐傲問道。
「不知道。」唐硝搖頭,「墓穴被洗劫一空。連牆上的長明燈都沒留下。我進去的時候,裡面什麼都沒剩下。」
「我從唐羅的須彌袋之中並沒有發現這些東西,我懷疑是唐羅背後的人已經將其取走了。」
言冽眼皮跳了一下,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
唐傲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脆響。
「空了就空了吧。」
唐硝愣住。
「師尊,那可是初代掌門留下的東西,事關唐門根基。」
「初代掌門也是人。」唐傲往後靠了靠,「他創出來的東西,固然強大,但我未必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