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太太沿途的經絡乾癟脆弱。落神式不僅抽乾了內力,還嚴重透支了生機。
氣海邊緣,那股屬於唐羅的陰毒內力還在負隅頑抗,試圖侵蝕周圍的血肉。
言冽冷哼一聲,先天功的清氣混雜在青囊真氣中,直接碾壓過去。
那股陰毒內力觸碰到清氣,瞬間潰散,被逼向手少陰心經的末端。
言冽捻起金針,刺入神門穴。
真氣催動。針尾輕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老太太舒服地換了個姿勢,靠在軟墊上。
話匣子直接打開。
「傲兒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老太太撥弄著手腕上的木質佛珠,一顆一顆地捻著。
「五歲那年,他偷偷溜進千機堂。守拙剛做好的連發臂弩,他花了一上午,拆成了八十多個零件。」
「守拙氣得飯都不吃,拿著藤條滿院子追他。」
言冽手指不停,真氣順著金針渡進去,將一團黑氣逼向指尖。
「然後呢?」言冽隨口接茬。
「然後?」老太太笑出聲,胸口微微起伏。
「他跑到房頂上死活不下來。到了晚上,他把那八十多個零件全拼回去了。」
「不僅拼回去,還改了裡面的機括。原本只能射五十步的臂弩,硬生生讓他改到了八十步。」
老太太話里全是驕傲,碎碎的念著,就像一個尋常的慈祥老奶奶一樣。
言冽心裡暗自咋舌。
五歲改機括。這腦子長得確實過分。難怪能在三十歲前橫壓蜀州各大門派。
「再後來,他十五歲下山歷練。」
老太太絮絮叨叨,根本停不下來。
「去了一趟錦官城。大乾皇室派來的幾個武道教頭,在擂台上設擂。他上去一炷香的功夫,把人家打得滿地找牙。」
「回來的時候,劍鞘上還掛著人家教頭的腰牌。惹得朝廷那邊派人來唐門要說法,說唐門縱容弟子傷人。」
言冽換了個穴位,繼續扎針。
之前唐傲生死未卜,她一個人撐著整個唐門,每天都在算計、殺人、防備。那股煞氣逼得她必須變成一塊鐵板。
現在六階的兒子活生生站在面前。甚至還橫掃了紅楓谷的危機。
這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根金針拔出。
一縷黑血順著老太太的手指滴進榻邊的銅盆里。發出刺鼻的腥味。
「餘毒清了。」
言冽清理金針,將其收回須彌戒。
「接下來推拿活血,把斷裂的經脈理順就行。」
隨後雙手覆上老太太的肩頸。青囊真氣化作溫熱的氣流,一點點揉開淤堵的穴位。
老太太半閉著眼,十分受用。
「言家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言冽手上一頓。
「剛滿十八歲。」
「十八啊。」老太太拖長了音調。
突然,一隻枯瘦的手反身扣住了言冽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抓得很緊。
言冽嚇了一跳。
老太太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言冽。
「你看硝兒如何呀?」
言冽腦子嗡的一聲,什麼玩意兒?
「唐硝姑娘天資卓越,暗器手法出神入化,自然是極好的。」言冽打著官腔應對。
老太太拍了拍言冽的手背。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我這雙老眼還沒瞎,看得出好壞。」
老太太壓低嗓門,湊近了些。
「硝兒這丫頭,命苦,這段時間也受了不少委屈。她性子雖然冷,但心眼實誠。誰對她好,她就拿命報答。」
老太太越說越起勁,完全進入了媒婆狀態。
「你別看她平時冷冰冰的,那是練天寒功練的。私底下不知道多懂事。我這腿之前一到陰雨天就疼,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動過來給我用內力熱敷。」
「唐門上下那麼多年輕一輩,就數她最貼心。」
「你醫術高絕,腦子活絡,做事也穩當。她懂暗器毒術,你懂醫術。你們倆站在一起,多般配。以後生個大胖小子,賜予唐姓,連掌門之位都能爭得。」
言冽後背開始冒汗,這畫風嚴重不對。
之前那個動輒要殺人搜魂的唐門老太君去哪了?這怎麼直接開始拉郎配了?
卸下重擔後,她好像原地變成了村口搜集情報、炫耀兒子的閒散老嫗。
「老夫人。」言冽趕緊把手抽出來,順勢退後半步。
雙手抱拳,深深作了個揖。
「實不相瞞,晚輩已有心儀之人。」
只能搬出這種爛大街的藉口。
老太太動作停住,上下打量了言冽幾眼。
「有心儀的人了?」
「是。」言冽臉不紅心不跳,謊話張口就來。
「晚輩這次出來遊歷,也是為了攢些聘禮,好回去迎娶。」
老太太嘆了口氣。
「也罷。」
她擺了擺手,顯得有些惋惜。
「不過畢竟還沒定親。這終身大事,還是要多想想。外面的野花,未必有唐門的家花香。你再琢磨琢磨。」
言冽暗自吐槽,誰跟你唐門的人是家花了。
「老夫人教訓得是。」
隨後趕緊重新上前,把剩下的推拿做完。
手底下的動作快了整整一倍。這地方不能多待,再待下去,指不定老太太要把哪個堂主的孫女強行塞給他。
「好了。」
言冽收回真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經脈已經理順。老夫人這幾日只需按時服用溫補的湯藥,切忌動怒動武,半個月內就能徹底恢復。」
老太太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髮出幾聲脆響。
「舒坦。」
她揮了揮手。
「去吧。千機堂那邊,傲兒已經打過招呼。你看上什麼,直接拿。唐門不短你這點東西。」
言冽拱手告退。
跨出主殿的大門,言冽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這可比跟唐羅打一架累多了。
夜風吹過來,言冽深吸一口氣,順著石階往下走。
終於清閒下來了。
蜀州這攤子爛事,算是徹底翻篇。唐傲晉升六階,唐門穩如泰山。
滄瀾閣和竹影門元氣大傷,恐怕馬上就會被錦官城和唐門分食。
接下來,就是他自己的時間了。
「先去千機堂薅一波羊毛。」
言冽在心裡盤算。
搞定傀儡,就直接動身去青州。
那個大乾將軍府里的九龍杯,還等著他去摸。三個月的期限,現在還剩一小半。
青州是大乾的軍事重鎮,將軍府里絕對是龍潭虎穴,高手肯定少不了。
硬闖是找死。只能智取。
盜天步已經到了第四重,配合一兩風和凌虛步的身法,潛入進去應該不成問題。
只要拿到九龍杯,交了差,自己就能徹底擺脫這些勢力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