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順著蜀州與青州交界的山道往北走,精神力貼著地面,朝方圓百里舖開。
路過一處灌木叢時,里傳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言冽停下腳步,單手一抓。
一條手腕粗的黑紋草蛇被凌空攝入手中。
草蛇瘋狂扭動,張開嘴吐出紅信子。
言冽運轉玄武聖法的三門基礎功法,將一絲內力探入草蛇體內。
言冽手腕一抖,把草蛇扔回草叢。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在泥潭邊翻出三隻巴掌大的石龜。
言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品階太低了。
這些連一階都沒到的普通野獸,體內根本沒有供玄武聖法共鳴的血脈神韻。
畢竟當時領悟白虎聖法,看的就是路星河和二階虎獸的戰鬥。
想要突破,必須得找二階以上的異獸,或者直接找蘊含龜蛇屬性的天地靈物。
但這兩天言冽也簡單調查過資料,天境之中其他生物倒是不少,偏偏烏龜,特別是上了品的烏龜相對稀少。
蜀州這地界多是山林,烏龜並不算多。
還是去青州的路上碰碰運氣好了。
言冽加快腳步,一邊搜尋,一邊朝著青州方向飛掠而去。
行至午後。
一條大河橫在前方,水流湍急,自西向東截斷了去路。
河邊立著一塊兩人高的石碑,刻著三個大字:永安渡。
這裡人倒是不少。
馬車、騾子、挑著扁擔的商販,還有提刀挎劍的江湖客,把整個渡口外圍堵得水泄不通。
蜀州最近動盪得厲害,幾大宗門火拼,錦官城城主被殺,竹影門掌門失蹤,滄瀾閣火併不斷。
這幫人全擠在這裡,等著過江去青州避風頭。
渡口前面設了一道粗木紮成的哨卡。
左邊站著一排穿皮甲、手持長槍的青州駐軍。
右邊站著幾個光膀子、胸口紋著鐵錨的漢子,一看就是江湖客。
言冽慧眼掃過,都是11級,12級的一階初期武者。
「排隊排隊!別擠!」
一個光頭紋身漢子拎著帶鐵刺的短棍,在木柵欄上敲得震天響。
「過江的,每人五兩銀子『平安費』!沒錢的往後滾!」
五兩,搶錢都沒這麼快。
前面一個背著包袱的老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軍爺,幫主,小人一家逃難出來,實在拿不出五兩銀子,求求您通融通融……」
光頭漢子一腳踹在老頭肩膀上,把人踹翻在地。
「沒錢過個屁的江!滾回去!」
兩個鐵錨幫的幫眾衝上來,拖著老頭就往後扔。
旁邊的青州駐軍拄著長槍,冷眼看著,一聲不吭。
言冽排在隊伍後頭,輕輕接過了飛過來的老頭。
輕輕打入一道青囊真氣給他快速療傷了一番,隨後繼續混入人群之中。
這世道,救不過來的。
輪到言冽,他直接摸出一錠五兩的碎銀子,扔進光頭漢子面前的木箱裡。
隨後亮了一下自己在清溪城的身份腰牌。
光頭漢子顛了顛銀子,看都沒看腰牌,讓開了路。
言冽徑直過了哨卡,哨卡兩側立著兩塊大木板,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告示。
而最右邊那塊木板前面擠滿了人。
言冽湊了過去,木板正中貼著一張嶄新的告示,上面用燙金大字寫著「賞銀萬兩」。
發布方署名:錦官城城主府。
懸賞目標:盜走城內寶庫之人。
下面是一行小字描述。
「男性,年齡約十六至二十五歲,身形勻稱,修為約三到四階,身法極快,疑似盜門傳人。最後現身地點:滄瀾閣附近。」
最底下是一張畫像。
不過只有一團模糊的墨漬,勉強能看出個人形輪廓,旁邊用紅筆批註了四個字:面容不詳。
言冽盯著那團墨漬,心裡暗罵了一聲。
大意了。
當時從滄瀾閣寶庫出來的時候,為了趕時間,直接用了盜天步趕路。
看來跑路的時候,還是被人看到了殘影。
這幫人連自己最後出現在滄瀾閣都一清二楚,錦官城的情報網確實有點東西。
言冽從人群里擠出來,轉身進了渡口旁邊的一家酒館。
一樓大堂坐滿了人,桌子拼得亂七八糟,全是帶刀帶劍的武者。
言冽在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來都來了,怎麼說也要嘗一嘗本地特色。
「一壺花茶,兩碟本地的拿手小菜,再來兩張燒餅。」
小二端著茶盤跑過來,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抹布在桌上隨便抹了兩把,又匆匆跑去招呼別桌。
鄰桌坐著四個佩刀的漢子,桌上攤著一張抄錄的懸賞令。
「萬兩白銀啊。」
一個絡腮鬍子用手指敲著桌面。
「這要是能逮住,下半輩子連孫子的花銷都有了。」
「逮住?你也不看看上面寫的什麼。」
旁邊一個瘦高個冷笑兩聲。
「三到四階的修為,身法極快。就咱們這幾個一階鐵骨,人家從你面前跑過去,你連根毛都抓不住。」
「抓不住還不能提供線索嗎?」絡腮鬍子不服氣。
「我可是有內部消息的。」
他壓低了嗓門,身體往前湊了湊。
另外三人立刻豎起耳朵。
「那小子偷了錦官城的寶庫,肯定不敢在蜀州多待。青州這邊查得嚴,他絕對不敢往北走。」
絡腮鬍子信誓旦旦。
「我敢打賭,他絕對是連夜逃去鏡州了!鏡州那邊現在挺亂的,他往那邊一鑽,誰也找不到!」
「放屁。」
瘦高個直接反駁。
「你懂個屁,我懷疑這小子是盜門中人。更何況盜聖那根本就不是咱們大乾的人!」
「這小子既然是盜門傳人,偷了這麼大一筆錢,肯定早就逃出大乾地界了,怎麼可能還留在大乾等著被抓?」
「你這才是放屁!鏡州離蜀州最近,他肯定往鏡州跑!」
「他肯定逃出大乾了!」
兩人拍著桌子爭執起來,動靜越來越大,引得周圍幾桌人紛紛側目。
言冽夾了一筷子小二剛送上來的小魚乾,送進嘴裡嚼了嚼。
先鹵後炸,味道不錯,在撒一把辣椒麵就更好了。
隨後抬頭瞥了他們一眼。
這幫人,方向全猜反了。
自己不僅沒去鏡州,也沒逃出大乾。
現在就坐在你們旁邊,而且馬上要去青州再干一票大的。
「行了行了。」同桌的一個胖子出來打圓場。
「管他去哪了。我倒是聽說,這事兒根本不是什麼盜門傳人幹的。」
胖子左右看了看,嗓門壓得極低。
「你們想啊,錦官城寶庫那是隨便進的嗎?我聽說是唐門的人幹的。」
「唐門?」絡腮鬍子愣了一下。
「對啊。唐門這次在紅楓谷打了一仗,雖然贏了,但家底也打空了。他們缺錢啊!」胖子分析得頭頭是道。
「而且唐門的輕功也是一絕,完全符合懸賞令上的描述。」
「不可能。」一直沒說話的第四個刀疤臉搖了搖頭。
「唐門現在忙著搶奪竹影門和滄瀾閣的資產,哪有空做這種事情,我倒是覺得,是藥王谷做的。」
「藥王谷?」
「對。聽說那人還會用毒,把守衛全毒暈了。除了藥王谷,誰有這本事?」
四個人又開始就「到底是誰幹的」展開了新一輪的爭吵。
言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偶爾聽一聽八卦也挺好玩。
腦洞也真是大,把五大門派全給猜了一遍。
就在這時,酒館的破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哐當!」
一隊穿著青州駐軍皮甲的士兵沖了進來,腰間配著制式長刀。
帶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軍官,三階初期的修為。
他手中拿著一沓畫像,大步走到酒館正中間。
「全都不許動!例行檢查!」
酒館裡瞬間安靜下來。
軍官抖開手裡的一張畫像,正是那張只有一團墨漬的懸賞令。
「城主府有令,嚴查過往路人!凡是年齡在十六到二十五歲之間的,全都給我站起來!」
大堂里稀稀拉拉站起來十幾個人。
言冽嘆了口氣,放下茶杯,也跟著站了起來。
軍官拿著畫像,走到第一個人面前。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嚇得直哆嗦。
軍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身法快不快?」
「軍……軍爺,我是個鐵匠,不會武功啊。」
「放屁!帶走!查清楚再說!」
兩個士兵衝上來,把年輕人反剪雙手押了出去。
酒館裡的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這哪是查案,這擺明了是藉機抓人敲詐。
軍官一路走過去,又抓了三個人。
很快,他走到了言冽這桌。
軍官盯著言冽,拿著那張模糊的畫像比對了一下。
言冽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袍,容貌是自己本來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俊朗年輕書生。
「你,叫什麼名字?幹什麼的?」軍官用刀柄敲了敲桌子。
「言冽,大夫。」言冽平靜地回答。
「大夫?」軍官冷笑兩聲。
「我看你這細皮嫩肉的,看著就不是個好東西。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抓言冽的肩膀。
言冽沒躲。
就在軍官的手指即將碰到他衣服的瞬間。
言冽指尖微動,一絲青囊真氣順著指尖彈出,精準地鑽進了軍官手腕的穴道。
軍官的手猛地一頓。
緊接著,他整條右臂劇烈地抽搐起來。
「哎喲!我的手!我的手怎麼回事!」
軍官慘叫一聲,左手死死抱住右臂,疼得在原地直跳。
「大人!您怎麼了!」幾個士兵趕緊圍上來。
「抽筋了!抽筋了!疼死老子了!」軍官滿頭大汗。
言冽站在原地,攤開雙手。
「軍爺,您這是長年握刀,經脈受損,氣血不暢導致的突發性痙攣。需要我幫您扎兩針嗎?」
軍官疼得齜牙咧嘴,哪還有心思抓人。
「誰要你扎針!油頭粉面的,別把老子弄壞了!走!去醫館!」
他一腳踹開擋路的士兵,抱著胳膊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酒館。
士兵們也跟著跑了出去,酒館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鄰桌的四個漢子看著言冽,咽了口唾沫。
「小兄弟,你這醫術……挺厲害啊。」絡腮鬍子乾笑兩聲。
言冽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祖傳的。」
啃完燒餅,言冽在桌上扔下一塊散碎銀子,走出了酒館。
江風吹得渡口的旗幟呼呼作響。
一艘巨大的三層渡船從江對岸緩緩駛來,靠在碼頭上。
船頭掛著一面巨大的黑旗,上面繡著一個白色的鐵錨。
「船來了!上船上船!」
渡口上的人群再次騷動起來,潮水般的往跳板上擠。
言冽混在人群里,順著人流上了船。
甲板上已經站滿了人。
幾個鐵錨幫的幫眾拿著帳本在人群里穿梭。
「甲板站票,不再收費!進船艙的,一人再交十兩!二樓雅座,五十兩!」
言冽交了十兩銀子,走進了一樓的船艙。
他在靠窗的位置找了個空座坐下。
窗外,江水翻滾。
「嗚——」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號角,渡船緩緩駛離碼頭,朝著對岸的青州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