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翻滾,拍打著船體。
言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渾濁的浪花,偶爾這樣前行一番倒也不錯。
或許是因為自己習慣了靈羽雀代步的緣故,只覺得這破船走得太慢。
然而就在這時。
「砰!」
緊閉的艙門被人一腳踹開。木板砸在牆上,震得頂上的灰直往下掉。
兩名光膀子、胸口紋著鐵錨的壯漢大步跨進來。兩人中間拽著一條粗鐵鏈,鐵鏈另一頭拴著個少年。
少年被五花大綁,衣服撕成了破布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他拼命掙扎,被前面的壯漢猛地一拽,踉蹌著跪砸在木地板上。
帶頭的壯漢把手裡帶刺的短棍往桌上重重一砸。
「這小子形跡可疑,問什麼都說不清楚。我們鐵錨幫查過了,他就是告示上那個偷了城主府寶庫的賊!」
壯漢環視一圈,臉皮橫肉直抖。
船艙里的江湖客們立刻炸了鍋,交頭接耳,但沒人站出來。
言冽坐在角落,沒動彈。
【孫平遠】
【等級:12級】
【藥王谷外門弟子,為人老實,頗受藥王谷外門長老器重,經常被派出收購龜甲。】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言冽扯了扯嘴角。
就這點修為,連錦官城寶庫的門檻都摸不到。鐵錨幫這幫人隨便抓個替罪羊就想去換那一萬兩白銀?
真是想錢想瘋了。
「放屁!我是藥王谷的人!」
孫平遠扯著嗓子大喊,脖子上青筋暴起。
「藥王谷?」
壯漢一巴掌扇在少年後腦勺上,打得他一頭栽倒。
「藥王谷早就封山閉門了,連個鬼影子都出不來。你拿這名頭嚇唬誰呢?」
角落裡,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戴著斗笠,壓得很低,一步步走到孫平遠面前。
灰衣人盯著地上的少年,吐出幾個字。
「什麼時候離開的藥王谷?走的哪條路?身上有沒有信物?」
連問三個問題,直指要害。
言冽掃了灰衣人一眼。這人身上有股官家的做派,八成是錦官城派出來暗查的探子。
孫平遠被灰衣人的氣勢壓住,咽了口唾沫。
「半個月前出來的……走的紅楓谷西面的小道。」
他頓了頓,抬起頭。
「信物……信物被他們搜身的時候搶走了!」
灰衣人轉頭,看向鐵錨幫的壯漢。
壯漢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從腰帶里摸出一塊木製令牌,隨手拋在桌上。
「一塊破木頭片子,大街上隨便找個木匠都能刻十塊八塊。這也算信物?」
灰衣人拿起那塊令牌。
令牌通體暗青色,上面刻著幾道扭曲的紋路,除此之外什麼字都沒有。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大拇指在紋路上摩挲了幾下,隨後把令牌丟回桌上。
沒說話。
這態度很明顯,他拿不準真假。但他也不想輕易讓鐵錨幫把人帶走,畢竟萬一是真賊,這功勞不能落到水匪手裡。
鐵錨幫壯漢見狀,冷笑一聲,伸手去抓地上的鐵鏈。
「走!去領賞!」
言冽站起身,備註最後一句還是引起了他的興趣,龜甲蛇膽,或許知道龜蛇魔獸的下落。
他沒拔刀,也沒動用真氣,直接走到灰衣人那桌,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咔噠。」
椅子腿摩擦木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所有人的視線全聚了過來。
鐵錨幫壯漢停下動作,短棍指著言冽。
「小子,你想出頭?」
言冽沒搭理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塊木令牌,指腹在上面輕輕搓了搓。
「在下只是個走南闖北的游醫。治病救人不在行,但對藥材和木頭,稍微懂點皮毛。」
言冽把令牌翻了個面,推到灰衣人面前。
「你剛才摸過了。這上面的紋路,不是刻刀雕出來的。」
灰衣人沒動,盯著言冽。
「這是活體草藥的汁液,滴在特定的木料上,讓木頭順著藥性自然生長,最後長死在裡面的藥紋。」
言冽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種手藝,需要至少三種劇毒草藥中和,火候差一絲,木頭就會爛掉。」
「大街上的木匠要是能弄出來,他早就被各大宗門供起來了。」
灰衣人斗笠下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鐵錨幫壯漢急了,往前跨了一步。
「你放什麼狗屁!隨便編兩句就想把人撈走?」
言冽靠在椅背上,指了指令牌。
「還有這木料。青檀木,只長在陰濕的瘴氣林里。你把它放在鼻子底下聞聞,是不是有一股很淡的腥味?」
言冽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
「整個蜀州,只有藥王谷後山的毒瘴林里,長著這種青檀木。」
「這個令牌雖說不是藥王谷的制式令牌,但想來應該是外門長老的私人令牌。」
幾個江湖客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灰衣人盯著言冽看了一會兒,隨後一把抓起令牌,湊到鼻子底下。
幾秒後,他把令牌扔給孫平遠。
「他不是懸賞目標。」
灰衣人轉頭看向鐵錨幫,吐出兩個字。
「放人。」
壯漢不幹了,臉漲得通紅。
「憑什麼你讓他放就放?老子今天非要把他帶走!」
灰衣人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鐵牌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憑這個。滾。」
壯漢看到牌子,麵皮瞬間煞白。
這可是正牌的官家。鐵錨幫在江上再橫,也不敢跟城主府的人硬碰硬。
「算你狠!」
壯漢咬著牙,一腳踢開地上的鐵鏈,帶著手下灰溜溜地擠出了船艙。
船艙里的江湖客們紛紛扭過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孫平遠手忙腳亂地解開身上的繩索,撿起令牌塞進懷裡。
他跑到言冽面前,單膝跪地,姿態放的極低。
「多謝恩公救命!我叫孫平遠,是藥王谷外門弟子!」
「長老讓我低調行事,因此沒穿藥王谷制服和外門令牌,但若是不說出來,恐怕就要被他們冤枉死了!」
言冽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舉手之勞。藥王谷既然封山,你跑出來幹什麼?」
孫平遠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左右看了看,隨後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湊近了一點,壓低嗓門說道。
「我是奉了外門長老的命令,下山送一封信。」
「送信?送給誰?」
「去青州,蟠龍江畔的方家。」
言冽心裡一動。
「方家?沒聽說過。他們是幹什麼的?」
言冽隨口問道,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孫平遠毫無防備,全盤托出。
「方家不是什麼大宗門,他們世代在蟠龍江上捕魚養龜。是我們藥王谷的老供貨商了。」
「養龜?」
「對。他們專門給谷里供應一種叫『玄水龜』的活體藥材。那種龜常年生活在江底寒潭,龜甲入藥能解百毒,血脈里都帶著極寒的藥力。」
言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玄水龜。寒潭。靈氣。
這不就是現成的二階以上水屬性異獸?
玄武聖法卡在百分之三十三,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觀摩對象和材料。這擺明了是打瞌睡送枕頭。
言冽把茶水一飲而盡,放下杯子。
「你剛才說,你要把信送給方家家主?」
「對,長老讓我必須親手交到方家家主手裡。」
孫平遠一邊說,一邊伸手探入懷中。
他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竹筒。
竹筒兩端用紅色的火漆封死,上面蓋著藥王谷的專屬印記。
言冽坐在椅子上,視線落在那個紅色的火漆印上。
竹筒表面被磨得有些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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