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沒搞開業酬賓的噱頭,只是在門口掛了塊木板,用遒勁的字體寫著自己擅長的四門手藝。
腎虛、房事、祛毒、跌打損傷。
之所以要加上「房事」這一條,言冽有自己的考量。
沒什麼比這個更能讓一個大夫的名號,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一座城池。
尤其是在那些達官顯貴的圈子裡。
第一天,鋪前冷清。
只有幾個街坊鄰居因風寒、腹瀉之類的小毛病進來瞧瞧,還有隔壁屠戶悄悄的進來要了幾副房事的湯藥。
言冽開的方子簡單便宜,藥到病除,只當是睦鄰友好。
然而第二天,情況開始變化。
一個剛剛入伍,還沒有入品的軍士,在城門換防時被馬撞傷、胳膊脫臼錯位,被同伴攙扶著進來。
城裡最好的跌打館子都斷言他這胳膊就算接上,以後也廢了。
軍士一臉絕望,路過這裡時,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打算進來看看。
言冽讓他坐下,手指在他肩、肘、腕幾個穴位上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
然後掏出銀針,一發歸元下去,然後猛地一托一送。
「咔吧」一聲脆響。
那軍士慘叫還沒出口,就發現自己的胳膊已經回到了原位,甚至連久積的淤痛都消散大半。
言冽遞給他一張膏藥:「回去貼三天,以後悠著點,診費300文。」
那軍士活動著自己失而復得的胳膊,痛哭流涕的當場跪下。
下午,來了一個面黃肌瘦的富商,自稱得了怪病,渾身無力,夜不能寐,請遍城中名醫也查不出病因。
言冽只看了他一眼,又聞了聞他袖口上的薰香,便斷言:
「你不是病,是中了慢毒,只有房事過度才會發作。」
「回去看看你妻子或者小妾的枕頭裡,是不是塞了腐心草。」
富商半信半疑地走了。
一個時辰後,整條街都聽到了他家後院傳來的哭嚎和棍棒聲。
傍晚時分,富商親自抬著一箱金銀來到藥堂,對華大夫千恩萬謝,奉若神明。
順便還要了幾副房事和治療腎虛的方子。
而真正讓「華安堂」一夜成名的,是當晚最後一位病人。
青陽城最大的綢緞莊老闆,錢百萬,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胖子。
他被人扶進來時,面色灰敗,腳步虛浮,說話有氣無力,顯然在某些方面遇到了人生中過不去的坎。
他還沒有孩子,下半身可千萬不能出問題。
言冽沒多問,只是給他號了脈,便開了三顆黑不溜秋的藥丸,讓他每晚睡前服下一顆。
錢百萬將信將疑地付了藥錢。
第三天一大早,華安堂還沒開門,外面已是鑼鼓喧天。
言冽推開門,只見錢百萬紅光滿面,身姿挺拔,帶著一眾家丁,親自將一塊刻著「妙手回春」的純金牌匾送了過來。
「華神醫!」
錢百萬嗓門洪亮,一把抓住言冽的手,激動得熱淚盈眶,「您就是我再生父母啊!」
這一下,整座青陽城都炸了鍋。
腎虛能治,不稀奇。
跌打能醫,很常見。
連慢毒都能一眼看穿,那是真本事。
可錢百萬那人盡皆知的毛病都能一夜回春,這已經不是醫術,是仙術!
一時間,華安堂門前人頭攢動,幾乎擠爆了街道。
來看跌打損傷的軍漢排起了長隊,捧著重金求醫的富商擠滿了門廊,更有不少衣著華貴、神色忸怩的管家,悄悄從後門遞進帖子,想為自家老爺求幾顆「那種」神藥。
「華神醫」的名號,在短短三天內,徹底打響。
言冽端坐診桌後,一邊給病人開方,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來往的人群。
他的精神力如無形的蛛網,緩緩掃過周遭。
街角茶攤、對面布莊的二樓窗後,都有幾道隱晦的氣息在默默窺探。
這些人偽裝得很好,有的像等人的腳夫,有的像閒聊的婦人,但他們過於集中的注意力,終究瞞不過言冽的感知。
到了夜晚,喧鬧的街道歸於平靜,但那幾道氣息並未完全散去,而是化作了暗巷裡的陰影,或是遠處屋頂上的瓦片,持續監視著華安堂。
言冽倒也不急,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接下來的兩天,他依舊是那個面容和藹、醫術通玄的老大夫,樂呵呵地迎來送往。
期間,他又治好一個被毒蠍蜇傷,半身麻痹的鏢師,只用幾根銀針,便讓對方當場活蹦亂跳。
還為一個因修煉岔氣、內力紊亂的富家子弟理順了經脈,收了足足三千兩的感謝金。
華神醫的名號,愈發響亮,也愈發顯得深不可測。
第五天,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停在華安堂門口,車上下來一個衣著光鮮、四十歲上下的管家,身後還跟著兩名身著輕甲、氣息沉穩的兵士。
管家走進藥堂,目光在那株千年烈陽參上停留了一瞬,隨後才落在言冽身上,客氣地拱了拱手。
「請問,是華安華神醫嗎?」
言冽抬起頭,慧眼掃過。
四階初期的管家,果然大手筆。
隨後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毛筆,笑道:「神醫不敢當,就是個坐堂大夫,老朽便是華安。」
「華老先生。」管家姿態放得很低,「我家主人久聞先生大名,想請先生移步府上一趟,為家人看診,診金好說。」
言冽看了一眼門外排著的長隊,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你看,這……鄉里鄉親的都等著呢。要不,讓你家主人過來?」
管家臉上沒有絲毫慍色,只是點了點頭,默默地和那兩個兵士退到一旁,安靜地站著,竟真的打算等言冽看完所有病人。
那些排隊的街坊看到這陣仗,哪還敢耽擱。
除了幾個確實傷得比較重、走不了路的,剩下那些小病小災的都識趣地找了藉口,紛紛離開了藥堂。
「哎,你們這……」言冽假意挽留了兩句。
眾人連道「不礙事不礙事」,一溜煙跑了個乾淨。
言冽看診的速度本就極快,十幾分鐘後,便處理完了剩下的幾個病人。
他收拾好自己的藥箱,在管家的引領下,顫顫巍巍地走出了藥堂。
管家朝著兵士遞了個眼色,一名兵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言冽攙扶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