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山把暗衛屍體丟到一旁,轉身走到假山前。
他沒有再問,五階高手的精神力一寸寸碾過地面。
假山底部,幾條內力流動的痕跡還沒散乾淨。
地下有濃烈的寒炎之氣,還有陣法運轉時留下的細微震動。
龐山心裡有些納悶,這段宏怎麼連這點基礎的保密工作都沒做好。
他不再猶豫,抬起右腳,將內力凝聚在其中。
柳煙手肘撐地,想爬起來。
她剛一動,胸口便劇烈起伏,血又從唇邊溢出。
「攔住他!」
那名斷腿供奉抓起半截斷劍,朝龐山擲去。
然而斷劍撞在龐山護體罡氣上,直接彈飛。
龐山連頭都沒回。
「砰!」
第一腳落下,假山底部裂開一道縫。
「砰!」
第二腳落下,精鋼閘門上方的石層整塊塌陷。
「砰!」
第三腳落下,埋在地下的機關齒輪被震斷,幾根銅軸從裂縫裡崩出來。
府兵們站在遠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
柳煙牙齒咬住舌尖,硬撐著抬起半截身子,暗自冷笑。
她守了這條暗道多年。
這地方有三重鎖,有毒霧,有斷龍石,有水銀機關。
就算五階高手來了,也得掉了半條命。
龐山第四腳落下,整座假山都朝旁邊傾斜。
地下露出一個變形精鋼門的一角,顯然距離真正的入口還要偏上一些。
只不過龐山直接從挖開了假山,掘地三尺找到了暗道大門。
龐山雙臂一掄,土黃色罡氣裹住兩隻胳膊,硬生生插進門縫。
「開!」
他往外一撕。
精鋼門板彎折,暗道入口被撕出一個大洞。
寒氣從洞內湧出,帶著藥味和血腥味。
龐山低頭鑽進去,腳步在石階上重重砸落。
「段宏,老子來給你送行!」
地下通道內,牆壁兩側的機關還沒完全激活,就被龐山的罡氣碾碎。
毒箭射出,撞在黃砂護體上,紛紛掉落。
毒霧從縫隙噴出,剛沾到狂沙,就被粗暴卷散。
龐山一路往下沖。
然而到了第一處斷龍石前,他卻突然停住。
門開著,厚重石門沉在地槽里,機關鎖芯還保持著開啟狀態。
龐山盯著那扇門看了半息。
「嗯?」
他上前一步,踢了踢門檻。
「段宏這老狗,閉關連門都不關?」
龐山嘴裡罵著,心裡卻壓著一股不安,有些不太對勁。
自己輕易的就感受到了氣息,而且這斷龍石本應是最大的一道防禦,此刻卻洞門大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三皇子的人在外邊等信號。
他已經殺進來了,退回去就成笑話。
而且他對自己的保命技能還是有著十分的自信,只要自己出手一次,也算完成任務了。
之後見情況不對立刻抽身撤退即可,這下三皇子也沒法責備自己什麼。
龐山抬腳跨過第一道門,第二道機關大門也開著,第三道門還是開著。
一路暢通,順得過分。
通道盡頭,一陣寒熱交錯的氣浪衝出來。
龐山顧不上再想,身形一沉,直接撞進最深處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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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密道牆壁上,言冽貼在牆上,冷笑一聲,將三個機關鑰匙收回背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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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央,段宏盤膝坐在寒玉台上。
赤紅內力從他周身毛孔里不斷鑽出,又被身下陣法強行壓回體內。
將軍府地下的陣法。
段宏周身赤紅內力翻湧,每一條經脈都在劇烈跳動。
他盤坐的寒玉台下方,一座六芒陣法緩緩轉動,陣法表面流轉的光紋時明時暗,與他體內的氣息形成極不穩定的共振。
陣法中心,漂浮著一隻漆黑古樸的酒杯。
九龍杯。
杯身九條蟠龍浮雕栩栩如生,龍口朝外,每一隻龍口內都有一道極細的內力絲線向外延伸,連接著陣法的六個節點。
整座陣法以九龍杯為樞紐,吞吐著密室內所有的寒熱之氣。
陣法東側的石台上,方若棠面色慘白,雙手被鐵鏈鎖在台面之上。
她嘴唇烏青,身上穿著單薄的裡衣,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從她體內,一縷縷銀白色的寒毒正被陣法牽引而出。
但速度極慢,慢得不正常。
段宏的計劃原本很簡單,方若棠體內蘊養了數十年的寒毒,經由奇經八脈同時外泄,灌入陣法。
極炎與極寒在陣法中碰撞、中和、融合,自己還能順勢藉助自身炎毒和方若棠的寒毒成功激活九龍杯。
而且一環扣一環,在九龍杯激活之後,自己還能藉助九龍杯中和過的冰火之力,在一夜之間完成散功重修,將焚天訣的炎毒徹底壓下去,成功轉修蠱聖給自己的《毒經》。
兩全其美,完美至極。
但現在,方若棠的八條經脈里只有一條在出寒毒。
其餘七條像是堵了一樣,寒毒在經脈入口處自己拐了彎,全部匯聚到同一處脈門,排著隊慢悠悠往外淌。
現在段宏已經激活陣法,強行激活了五臟六腑里的炎毒,此刻有些等不了了。
焚天訣的反噬從半個時辰前就開始了。
先是丹田發燙,然後經脈灼燒,再然後五臟像被架在火上烤。
陣法內的炎氣越積越多,寒毒的補充卻跟不上,已經開始失衡了。
赤紅色的內力從段宏毛孔里往外鑽,又被陣法強行壓回去。
這一進一出之間,每一條經脈都在承受雙重撞擊。
段宏咬著後槽牙,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有些想不通。
方若棠體內的寒毒是他親手種下的,路徑是他親手設計的,蘊養了十七年,出水口應該是八條經脈齊開。
怎麼可能只剩一條?
他甚至在陣法啟動的第一刻就檢查過方若棠的脈象——寒毒確實在流動,確實在往外走。
只不過走得慢。
段宏當時以為是方若棠體質衰弱、氣血不足所致,並未在意。
他哪裡知道,半個月前那個被他軟禁在府里的老大夫「華安」。
在每次施針時,都在用一種極其精妙的手法,將方若棠體內散亂的寒毒一點點歸攏、鎖死。
青囊真氣不傷經脈,不留痕跡。
它只是悄無聲息地在七處脈門入口築起了一層極薄的氣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