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山爬出暗道的時候,膝蓋以下已經血肉模糊,不成樣子。
他用兩隻胳膊撐地,一下一下地往前挪,身體壓在地面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他不敢回頭。
段宏沒追上來,但不代表安全。
剛才那一下毒囊爆破,把他最後的底牌也用光了。
現在他就是一個五階的空殼子,膝蓋碎了,背部鮮血橫流,經脈壞死了大半,裡邊還殘留著大量的炎毒和寒毒,內力也幾乎見底。
只要爬出這個該死的地道,找到預先藏好的求救信物。
暗道盡頭透進來一片月光。
龐山拼命加快速度,兩隻胳膊的肌肉已經開始打顫。
他的手指扣住出口邊緣的石頭,使勁一拽,上半身翻了出來。
夜風灌進肺里,涼颼颼的,但在龐山的鼻腔里是那麼的香甜。
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看到了兩隻腳。
一雙穿著黑色皂靴,靴面乾淨,站姿穩當。
另一雙是灰色的短靴,靴筒上別著一把短刀。
龐山抬頭。
月光下,一個黑白相間長袍的書生正單手搖著摺扇,另一邊站著一個背負重劍的冷麵少女。
書生低頭看著他,摺扇一合,嘖了一聲。
「你就是龐山?」
話音未落,花水晴直接將巨劍連帶著劍鞘橫拍過來。
巨劍劍鞘正面拍在龐山臉上,龐山整個人被砸回暗道口,一口血噴出來。
他還想掙扎,四肢之上卻浮現出一層水墨紋樣——深灰色的線條沿著經脈走向蔓延開來,緊緊箍住他的肌肉和骨骼。
書生那扇子不知什麼時候指了過來,扇面上的水墨山水畫還在微微流動。
龐山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花千樹收起摺扇,沒再看龐山第二眼,側身朝密室方向運轉內力,揚聲道:
「段將軍,這是太子殿下和霍家給您的見面禮。」
密室里沒有回應。
花千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閣下此刻經脈逆行,化功已無可能。但毒性褪去了一半,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閣下若願意坐下來談談,這條經脈修復之路,未必走不通。」
他頓了頓。
「我一個白鹿書院的夫子,不該摻和儲位之爭。以上所言皆是轉達,言盡於此。」
花千樹朝暗道口拱了拱手,做了個標準的書生揖禮,轉過身來。
密道深處十分安靜,段宏始終沒接話。
龐山則趴在地上,水墨禁錮讓他連嘴都張不開,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花千樹沒管龐山的死活,左右張望了一圈,把摺扇重新展開,湊到花水晴跟前。
「哎,你說的那個言冽呢,把我們叫過來就沒動靜了,我還等著一飽口福呢」
花水晴側頭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花千樹晃著扇子,一臉遺憾,「小晴你不是天天念叨他做的那個什麼……牛來著?」
花水晴的臉沉了一下。
「全牛宴,我沒有天天念叨。」
「行行行,偶爾念叨。」
花水晴沒再搭理他,背上巨劍,頭也不回地朝林子裡走去。
花千樹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了幾步,彎腰在龐山的口袋裡翻了翻,把他的須彌袋揣進袖子,然後拍了拍手站起來。
摺扇展開,慢悠悠地跟在了花水晴的後面。
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拖得老長。
一高一矮,一個晃著扇子踱方步,一個背著比自己還寬的劍,大步流星。
直到花千樹搖扇子的手腕在林子邊緣徹底隱沒,花水晴沉重的腳步也聽不見了。
假山石壁的縫隙里,言冽的腦袋才悄悄探了出來。
他剛才就貼在暗道斜上方的通風夾層里。龐山往外爬的時候,指甲摳地的聲音自己都聽的一清二楚。
言冽甩掉頭髮上的土渣,單手撐著石壁邊緣,輕巧地翻出暗道。
龐山還趴在地上。水墨線條勒進肉里,這五階高手現在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只能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血泡破裂動靜。
他怨毒的盯著眼前的「白玉庭」,如果眼光能殺死言冽,他早死一百遍了。
言冽沒理他,順著假山陰影往外退,他恨的是白玉庭,跟他華大夫有什麼關係?
寶庫是雲硯客搬空的,九龍杯也是白玉庭偷的。
華安只是個治病救人的老中醫,現在應該正在客房裡因為驚嚇過度而昏睡。
言冽順著牆根溜出東院。
將軍府前院火光沖天。
段城的人已經進來了。披甲的軍士舉著火把,把救火的家丁往外趕,接管了各個出入口。
言冽蹲在房檐後面,看著段城拄著拐,沉穩的指揮手下封鎖內院。
這小子動作挺快,此刻應該已經按照自己的指示,接管了青州軍隊。
言冽沒多停留,走到西廂房,將白無常收回背包,將一具被龐山隨手殺死的屍體隨手丟在房間之中,然後灑下火油,點燃了西廂房。
隨後整個人帶起一道淡淡的黑影,貼著巡邏隊的視線死角,翻出了將軍府的高牆。
青陽城的街道上亂作一團。軍營起火,將軍府遇襲,城防軍在街上到處亂竄,尋找那幾個在軍營作亂的兇手。
兩刻鐘後,華安堂後院。
言冽推開虛掩的後門,閃身進去,將那個通體玄黑、雕刻著九條盤龍的九龍杯拿了出來。
言冽拿起杯子,杯壁上還殘留著極寒和極炎交織的紊亂氣息,他把杯子湊近看了看。
【九龍杯(七階完美):特殊道具,未激活。(水:0/100,火:0/100)】
系統提示彈出來。
言冽把杯子拋在手裡掂了掂,看樣子需要水火兩屬性的內力才能激活。
自己的玄武聖法屬於水屬性內力,不過體內卻沒有對應的火屬性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