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湛藍,白色的雲團被風推著,聚攏,散開,再聚攏。
言冽就這麼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草葉子把脖子扎得有點癢,他也懶得撓。
就這樣,言冽硬生生從日頭高懸躺到太陽落山,又從滿天繁星躺到晨光微露。
他打了個哈欠,雙手撐地,翻身坐起,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放空這一天,腦子裡什麼都不裝,算是給自己放了個長假。
但言冽這身子骨天生就是勞碌命,躺久了渾身不得勁,忍不住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言冽拍去衣服沾上的草屑,哼著前世一段不成調的曲子,順著山坡往下走去。
到了山腳的平地。
他沒有召喚靈羽雀,而是召喚了那在青陽城買的荔色馬。
言冽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順著土路朝前方走去。
走了一段路,路兩旁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麥田,麥穗沉甸甸地垂著,壓彎了稈子。
天境之中地大物博,撒把種子就能豐收,用科學的話來說,就是土地極其肥沃。
因此除非是人禍,不然很少會有饑荒發生。
幾個老農在地頭抽旱菸,光著膀子,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婦人們挑著水桶在田埂上走,泥土的腥氣,混著麥香飄過來。
沒人挨餓。
哪怕是亂世,只要有把子力氣,這肥沃的黑土總能給口飯吃。
言冽騎在馬上,看著路邊的農人。
一個半大孩子光著屁股在田地里跑,手裡抓著一隻青蛙,孩子摔了一跤,跟沒事人一樣,爬起來拍拍泥巴繼續跑。
大人在後面罵了兩句,也沒去扶。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沒有滿天飛的劍氣,沒有動輒屠城的陰謀。
言冽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到地頭。
「大爺,討口水喝。」
抽旱菸的老農抬起頭,打量了言冽兩眼,看他書生打扮,穿著普通,長得雖然白淨,但沒有任何兵器。
老農磕了磕菸袋鍋子,指了指旁邊的粗瓷大碗。
「自家燒的涼茶,隨便喝。」
言冽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入口苦澀,帶著點草藥味。
「好茶。敗火。」
老農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後生,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吧?這兵荒馬亂的,到處瞎跑什麼。」
「去雲州投奔親戚。」言冽隨口胡扯。
老農搖了搖頭。
「雲州可不太平。聽說那邊幾個大門派在打仗,死了不少人。你這細皮嫩肉的,當心被抓去當壯丁。」
言冽放下瓷碗,抹了抹嘴。
「多謝大爺提醒。」
隨後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壓在碗底下,然後翻身上馬,繼續往前走。
..............
馬兒慢悠悠地晃蕩了大半天,日頭漸漸偏西。
言冽勒住韁繩,左右看了看,全是岔路,連個路牌都沒有。
四周的景色越來越荒涼,農田不見了,四周全是陌生的荒地和幾座光禿禿的矮山。
言冽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自己好像迷路了。
花千樹那酸儒的浩然正氣傳送確實好使,之前那座山上風景雖然優美,但距離青陽城太遠,自己又一通亂走,現在根本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里。
天境給玩家的系統里也只有背包和個人界面,並沒有大地圖之類的功能。
言冽手伸向腰間,準備喚出靈羽雀飛到天上,再看看方位。
言冽手停在半空,這種感覺,在獲得魂兵初解的井內,以及法華寺的地下一模一樣。
附近有冤魂。
言冽扭頭看向西方,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黃土飛揚。
一隊十幾個騎馬的漢子從矮山後衝出,直奔前方那處自己剛剛離開,還冒著炊煙的村落。
速度極快,帶著一股子兇悍的煞氣。
領頭的獨眼漢子光著一半的膀子,胸口紋著一隻黑色的狼頭,手裡提著一把九環大刀。
言冽簡單看了一圈,為首的漢子是15級的一階武者,剩下的人里有三個一階,剩下的都是不入流的馬匪。
言冽現在的斂氣功夫已經到了化境。
在不主動壓制自身內力的情況下,五階以上的強者還能勉強看出自己是二階武者。
而四階以下的武者,連他一絲內力波動都察覺不到,在他們眼裡,自己完全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馬匪隊伍中,為首那個漢子顯然也也注意到了言冽,勒住韁繩,馬匹調轉方向,朝著言冽衝來。
「吁——」
十幾匹馬瞬間散開,把言冽圍在中間,馬匹繞著圈跑,口哨聲、怪叫聲此起彼伏。
馬蹄踩踏干硬的泥土,揚起一陣黃沙。
獨眼漢子身上的一半皮甲沾滿暗紅的血污,馬鞍的左側則掛著三個人頭,人頭上的血還沒幹,順著馬腹滴在地上。
而馬鞍右側綁著一個粗糙的麻袋,麻袋口沒紮緊,一隻細小的胳膊露在外面,手腕上還戴著一個紅繩編的銅錢。
獨眼漢子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大聲喊道。
「這細皮嫩肉的,搜搜身上有沒有錢,有錢就給他個痛快,沒錢就剝了衣服賣到鎮上的南風館裡去。」
言冽沒搭理這些耀武揚威的馬匪,而是微微仰頭。
獨眼漢子的頭頂上方三尺處,飄著一個半透明的魂魄。
是個穿著長衫的年輕書生,書生魂魄的臉扭曲著,雙手死死掐著馬匪的脖子。
可惜沒用,這土匪身上氣血渾厚,而且煞氣纏身,書生根本傷不到他半分。
書生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只能無能狂怒,對著馬匪又撕又咬,手指穿過馬匪的身體,帶不起一絲波瀾。
這時,書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向言冽。
他飄落下來,擋在言冽馬前,張著嘴,拼命揮舞著雙手,似乎在喊讓言冽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