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聲音裡帶著一絲解脫後的空靈,對著言冽的方向,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簡單商量了一些細節。
葉景承諾假死成功,且自身雙眼醫治完畢之後,就會進行解除飲霜刀廬血契的儀式。
不僅如此,葉景還將藏經閣的最高權限玉簡推給言冽,作為交易的誠意。
言冽接過玉簡,起身拱手。
交易,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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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書房後,謝挽棠再也無法維持那冰冷的偽裝。
她渾身都在輕輕顫抖,那壓抑了數百年的委屈、不甘與絕望,在葉景那句「還她自由」之後,徹底爆發。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言冽,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小聲的啜泣,終於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嗚咽。
言冽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被月光拉長的、孤獨的影子,眼神中難得地沒有了絲毫戲謔。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他沒有上前安慰,只是靜靜地站著。
「這是他唯一能脫離苦海的機會,也是你,唯一能獲得新生的機會。」
是啊,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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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真的是最好的結局。
謝挽棠聽到言冽的話,哭聲漸漸停歇。
她抬手擦乾了面具下的淚痕,再次轉過身時,雖然氣息依舊有些不穩,但眼神卻恢復了些許清明。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上了言冽的腳步,身影再次融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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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州南境,鐵鷹峽。
群山如刀,河谷如線。這條狹長的峽谷是花州通往帝都的必經之路,兩側崖壁陡峭,僅容一車通行。
峽谷深處,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正緩緩行駛。
馬車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沉木打造,上面用金絲銀線銘刻著繁複的皇家陣紋,四角懸掛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方圓十丈照得亮如白晝。
一名身披紫金蟒袍、面白無須的太監,正端坐在馬車前的軟榻上,手指纖長如玉,五官陰柔中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他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姿態優雅地品著。
這太監儘管看上去十分和善,但一雙黃褐色的瞳孔,卻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偶爾開合間,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車外,十二名黑甲騎士呈扇形散開,護衛在馬車兩側。每一人的氣息都收斂得極深,但偶爾流露出的內力波動,無一不是三階之上。
而在馬車上方百丈的峭壁縫隙中,兩道身影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正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正是本該在千仞絕壁養傷的陸岳,以及滕王重工的董事,滕劍。
陸岳的氣息已經恢復了平穩,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厚重,顯然是在滕劍不計成本的天材地寶加持下,讓那門破而後立的天賦起了奇效。
右邊的滕劍則一身灰布短衫,完全看不出他是C城滕王重工的實際話事人。
陸岳看著下方那個陰柔的太監,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是他,三皇子的心腹,魏忠,正五品,直隸於內廷司禮監。。」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霍老之前給的卷宗里就有他,六階初期實力,一手刮骨掌十分精妙,死在他手上的官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滕劍瞥了陸岳一眼,語氣平靜。
「怎麼,陸大俠想殺他?」
陸岳皺了皺眉,並沒有否認,而是冷冷說道:
「他該死,只恨實力不足。」
滕劍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下方那片營地。
「他早晚會死的,但不是現在。」
「三皇子費盡心機,把你我逼到花州,布下這個局,可不僅僅是想借你的『通敵案』,把髒水潑到太子和霍家身上。」
「我們如果現在殺了魏忠,只會坐實我們與朝廷為敵的罪名,正中他下懷。」
陸岳眉頭緊鎖:
「那我們該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這盆髒水潑過來?」
「不。」滕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皇子以為我們是砧板上的魚肉,但他不知道,皇帝陛下對他這個兒子的野心,也早已心生忌憚。」
陸岳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滕劍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滕劍眼中精光一閃,
「三皇子想把水攪渾,我們就幫他攪得更渾。他想嫁禍,我們就把這罪名,引到他自己身上去。」
「我要讓那個狗皇帝看看,他這個最像他的兒子,究竟在背著他,搞些什麼名堂。」
滕劍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玉簡,遞給陸岳。
「這是霍家花了巨大代價,才從宮裡弄出來的東西。」
陸岳接過滕劍遞來的玉簡,入手冰涼,質地溫潤,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這裡面是什麼?」
他聲音沙啞,連日的修煉,讓這位曾經威震一方的大俠都顯出幾分疲態。
「三皇子寫給魏忠的密令副本,是霍家安插在內廷司的暗樁拼死送出來的,以及魏忠此行的所有行程路線與人員配置。」
滕劍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但眼中閃爍的寒芒,卻比峽谷中的罡風還要刺骨。
他看著陸岳,一字一句道:
「我已經安排了霍家最乾淨的一條線,繞過所有耳目,將這份驚喜直接呈到陛下的案頭。」
「三皇子的心腹帶著密令入主花州,而皇上最信任的潛龍衛卻對此一無所知……你說,他會怎麼想?」
陸岳愣了一下。
他不是蠢人,瞬間就明白了滕劍這步棋的狠辣之處。
身為皇帝必然多疑,當他發現自己倚為爪牙的潛龍衛,在自家兒子的布局面前成了瞎子和聾子,他首先懷疑的,絕不會是兒子的能力,而是爪牙的忠誠。
「好一招離間計。」
陸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心中的鬱氣稍稍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