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些條件確實誘人,但還不足以讓他這個早已看淡名利、身負六階巔峰修為的強者,輕易打破祖宗留下的血誓。
言冽見狀,繼續說道。
「只要葉莊主答應解除血契,我不僅能幫你平定花州,還能全力輔佐花水晴掌管山莊。」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給你完美退隱江湖,提供一個完美的理由。
「三日後的武林大會,咱們演一出『金蟬脫殼』的大戲。」
言冽看著沉默的葉景,悠然道出他的計劃:
「葉莊主你已經數月沒有在其他江湖人面前露面了,我們可以對外聲稱你練功出了岔子,經脈受損,這才不得已挑選下一任武林盟主。」
「到時候,我會安排飲霜刀廬的絕脈天刀聶隱,在所有人面前,以百年血仇為名,向你發起生死對決。」
「聶隱雖說只有五階巔峰,但修為高深,一身刀法已至八階,再加上你「經脈受損」實力大減,因此打的旗鼓相當。」
「激戰正酣,你來我往,打得天昏地暗之際,綰月樓埋下的暗子,自然會以為找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出手偷襲,『殺死』你這位正道魁首。」
葉景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微微皺起眉頭。
言冽見狀,也不著急,手腕一翻,一枚通體蠟黃的丹藥出現在指尖。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枚特製的六階『龜息假死丹』,葉莊主可要收好。」
他將丹藥屈指彈到葉景面前的桌案上。
「服下之後,你的生命體徵完全消失,脈搏心跳完全停止,就連六階的神念也不可能探查不出絲毫破綻。」
「就這樣完美上演一場壯烈犧牲,如何?」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此局一成,乃是一舉三得。」
「其一,你葉景以身殉道,保全觀劍山莊百年清譽,從此擺脫莊主身份,天高海闊,任你逍遙。」
「其二,你與聶隱一戰,天下人有目共睹。你被偷襲身死之後,聶隱和花水晴會合力將偷襲之人誅殺。」
屆時觀劍山莊與飲霜刀廬的血仇,在所有人面前也算了結。也算是為日後兩家和解,鋪平了最後一塊磚石。」
「其三,危機關頭,花水晴臨危受命,手刃叛徒,修復大陣,又有移花宮和陸岳為其強力後援,讓她名正言順地接管山莊,誰敢說半個不字?」
話音剛落,葉景終於抬起頭,蒙著白紗的雙眼「看」向言冽,聲音依舊溫潤,卻帶著一絲疏離:
「花公子,葉某雖倦於江湖紛爭,卻也還沒到需要用假死這等來脫身的地步。」
「哦?」言冽挑了挑眉,「葉莊主是不需要,可有人需要。」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言冽身後,如同影子般刻意隱藏著氣息的謝挽棠,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緒。
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啜泣,從面具下溢出。
沒了言冽玄武神念的包裹,她那因為劇烈情緒波動而泄露的一絲內力,瞬間在寂靜的書房中擴散開來。
葉景持杯的手猛地一震,茶水濺出,輕紗下的面容浮現出極度複雜的神色。
「你……你是何人?」
謝挽棠紅了眼眶,淚水在面具下無聲滑落。
可想起與言冽的血契,想起自己身為移花宮主的驕傲,她死死咬著嘴唇,強行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逼著自己用一種冰冷語氣,一字一句地回答。
「葉莊主認錯人了,我只是公子的侍女。」
「侍女」二字,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劍,狠狠刺入葉景的心臟。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言冽的方向,輕紗下的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言冽看到葉景心神動搖,再次露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時機已到。
「當然,這些都是虛的。」言冽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讓你從此自由自在,說不定還能再次親眼看那傳說中的醫仙一面。」
「忘了告訴葉莊主,她最近剛在雲州出沒過,還貼心的指點過我兩句。」
言冽說罷,有意無意的將之前那白衣女子給自己的那本醫書掏出來,翻了幾頁。
「醫仙」兩個字一出,葉景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
而感受到言冽那本書氣息的時候,他的防線更是徹底崩潰,呼吸變得十分急促。
一直站在言冽身後,如同影子般刻意隱藏著氣息的謝挽棠,在看到葉景如此表現的時候,整個身子都猛地晃了一下。
為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醫仙,他……他竟然真的對這個瘋狂的假死計劃心動了?
憑什麼?
憑什麼!
她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可她的指甲還是狠狠地掐進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溢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但葉景畢竟是六階強者,他迅速深吸一口氣,平復激盪的心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言冽,而是將蒙著白紗的臉轉向謝挽棠的方向。
他那雙廢去的雙眼似乎能看透面具,深深地注視著這名「侍女」,足足停頓了三息。
葉景「看」不見她的容貌,卻能感受到她壓抑的呼吸和那份跨越數百年的執念與痛苦。
良久,葉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終於收回了目光,聲音也重新恢復了溫潤。
「武林大會之後,還她自由。」
他沒有說「她」是誰,但在場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謝挽棠聽到這句話,眼中頓時蘊含熱淚。
他心裡,有我!
言冽並沒有理會謝若棠這個戀愛腦在這裡發癲,而是打了個響指,笑容燦爛:
「成交。葉莊主果然是性情中人。」
得到肯定的答覆,葉景收回目光,鄭重地點頭答應了言冽的全部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