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氣氛肅殺。
因為有花千樹這位五階強者坐鎮,平日裡歡聲笑語的車廂也沉悶了不少,眾人也只敢根據花千樹上午的部署,又重新商議了一番細節。
半小時後。
裝甲車在D-13輻射區貧民村外圍的一處廢墟後熄火。
隨著烙鐵一聲低喝,車門滑開。
鉚釘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不遠處一座鏽跡斑斑的廢棄水塔,舉起狙擊槍,開始巡視整個村莊。
火花則從背包里掏出一件破爛得看不出原色的外套披上,又在臉上抹了兩把灰,瞬間就從一個英姿颯爽的女戰士,變成了一個面黃肌瘦的流民,低著頭,一瘸一拐地混入了村子。
烙鐵與凶舌則留在裝甲車內,引擎保持著低沉的轟鳴,隨時準備提供最猛烈的火力掩護。
最終,車外只剩下兩人。
一個是作為指揮官的花千樹,另一個,則是隊伍里最沒有戰鬥力的醫療兵,言冽。
兩人並肩朝著村口走去。
然而,在脫離了水塔上鉚釘的視線後,花千樹的腳步,則不自覺地落後了言冽半個身位。
那姿態,不像是一個五階強者在帶領下屬,反而像一個最忠誠的護衛,將最核心的位置,讓給了自己要守護的人。
..........
村莊內的景象,比言冽想像中還要破敗。
道路兩旁,所謂的「房屋」大多是用早已倒塌的建築,加上生鏽的鐵皮和破布搭建而成的窩棚。
村民們個個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街角,有幾個瘦骨嶙峋的漢子正在叫賣著什麼,言冽眼中青囊真氣微微匯聚,看向叫賣的東西。
如果言冽猜的不錯,那是在牆內傾倒出來的生活垃圾里,翻找出的營養膏殘渣,甚至還帶著綠色霉斑。
更遠處,幾人圍著一口破鐵鍋,鍋里煮著從輻射區邊緣挖來的變異植物根莖。
綠色的毒沫子在水面上翻滾,刺鼻的輻射味,更是熏得人眼睛疼。
但周圍的那幾個人,還是咽著口水,期待的盯著那鍋食物。
當他們看到言冽和花千樹身上那整潔的軍裝時,一雙雙凹陷的眼睛裡,頓時閃過一絲絲複雜的東西。
有對牆內之人的畏懼,也有對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乾淨」與「溫飽」的羨慕。
他們紛紛低下頭,像受驚的土撥鼠一樣縮回自己的窩棚。
就在兩人繼續深入村莊時,言冽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體內那隻問天蠱,突然傳來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異動。
是蠱蟲。
言冽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厲,徑直改變方向,朝著那股氣息的源頭走去。
花千樹見狀,默默地跟了上去。
兩人就這樣來到一處位於村子最偏僻角落,一座幾乎快要倒塌的破敗窩棚前。
言冽精神力掃過,確認沒有危險之後,便一把推開了那扇用木板和鐵絲拼湊起來的門。
「吱呀——」
屋內昏暗潮濕,狹小的空間裡,只放著一張破草蓆。
草蓆上,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躺在那裡,面色灰敗,嘴唇乾裂,雙眼緊閉。
他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出氣多,進氣少。
而草蓆旁邊,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
她雙手用力捂著嘴,指甲深深掐進肉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壓抑的哭聲在逼仄的窩棚里來回衝撞。
女人身邊,趴著一個瘦弱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裡透著不諳世事的清澈。
她整個人趴在男人泛著紫黑色的胸口,小嘴撅起,對著那塊腐爛發臭的傷口輕輕呼氣。
那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翻卷,散發著難聞的惡臭,黃綠色的膿液更是順著邊緣滲出。
然而小女孩卻一點也不嫌棄,只是固執地一遍遍吹著。
「爸爸,呼過就不疼了。」
她偏過頭,水靈靈的眼睛看向女人。
「媽媽不哭,我已經對著爸爸吹過了,爸爸馬上就會醒了,他還說今天要給我帶好吃的呢。」
言冽看著小女孩髒兮兮的臉頰,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呼出一口長氣,快步走到草蓆前。
女人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將小女孩死死抱在懷裡,身體不斷往後縮。
在這片輻射區,穿軍裝的人,往往代表著「清理」。
言冽沒管她,直接蹲下身,兩根手指搭在男人枯瘦的手腕上。
青囊真氣順著指尖,無聲滲入男人體內。
隨著真氣深入,言冽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這絕非普通的輻射感染。
男人的經脈里,有一隻非常微小的蟲子正在瘋狂亂竄。
這蟲子萬分狂躁,毫無規律撕咬著男人的血肉,所過之處,經脈寸寸斷裂,連五臟六腑都已經被啃食得千瘡百孔,神仙難救。
而這蟲子的活動軌跡毫無章法,毫無靈性,根本不像是被人為植入用來控制或殺人的蠱。
更像是在野外,被某種攜帶這種寄生蟲的變異母體咬傷後,無意間感染的次生體。
花千樹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外面透進來的微光。
他用精神力掃過男人的狀態,嘆了口氣,隨後從包里拿出一根藥劑。
作為五階強者,他在邊境殺了十幾年,這種流民的慘狀見得太多。
在他看來,輻射區的流民,多半是重度輻射感染。
「聯邦最新型的強效抗輻射藥劑,要不要給他來一針?」
花千樹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