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大三粗的山匪頭子,像個被抽飛的陀螺,在空中轉了足足三個圈,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成了豬頭。
他兩眼發直,口水順著嘴角流下,顯然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言冽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走到那山匪頭子面前,直接用腳後跟踩住他握刀的那隻手,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還慢條斯理地轉了轉。
「咔嚓——」
「啊啊啊啊——!!!」
山匪頭子殺豬般的慘叫,瞬間響徹村口。
言冽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君子不重則不威。」
周圍的山匪被這一幕嚇得瑟瑟發抖,連連後退,但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壯著膽子問了句:
「什……什麼意思?」
「君子下手如果不重,就樹立不了威信。」
幾個匪徒愣了一愣,然後竟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有道理啊。
言冽見場面控住了,鬆開腳,蹲在地上撿了根樹枝。他在黃土地上畫了個簡易的槓桿圖。
「你們搶糧,一年到頭風吹日曬,刀口舔血,吃飽都難,對吧?」
他用樹枝在圖上敲了敲。
「這村子,二十戶人家,每家有三畝薄田。你們要是把刀放下,幫他們把田裡的石頭搬了,把堵住的水渠通了,秋收之後,他們每家分你們一成糧。」
他頓了頓,開始算帳:「二十戶,每戶一成,加起來是多少?比你現在搶的這點,多三倍不止。還不用擔心哪天被路過的官兵當業績給剿了。」
山匪頭子捂著斷手,疼得齜牙咧嘴,但武力壓制讓他不得不老老實實的聽言冽講話。
一成……二十戶……好像,確實比搶划算?
——
在言冽「物理說服」和「利益引誘」的雙重攻勢下,一場別開生面的談判就這麼在村口展開了。
最終,一份口頭上的合作協議達成。
匪徒們放下屠刀,拿起鋤頭,負責村裡的體力活,換取秋後一成的糧食分成。
他一邊教這幫五大三粗的漢子怎麼翻土起壟,一邊用最粗俗直白的話講做人的道理。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什麼意思?」
「不懂仁義的人,就算被我打死也不會有怨言。」
匪徒們聽得冷汗直流,頻頻點頭。
言冽見狀,搖頭輕笑,《掄語》這玩意對付土匪,可比《論語》好使多了。
日子一天天過,白天跟著這群「弟子」一起下地,晚上則教他們識字、算術,以及一些最樸素的做人道理。
荒地翻成了水田,水渠通了,匪徒們的臉,也曬得更黑了。
山匪頭子有天蹲在田埂上啃紅薯,忽然冒出一句:
「先生,你留下來當我們大哥唄。」
言冽頓了一下,隨後莫名的想起了前世一個周遊列國的偉岸身影..............
他沒說要當大哥,但身後的跟隨者,從零,變成了十九個壯漢。
——
幻境的時間流速開始加快。
言冽帶著他的「弟子」們走過第二個村莊、第三個……每到一處,亂象各有不同。
有地主勾結官府,肆意欺壓佃戶的;有兩村為了爭奪水源,常年械鬥不休的;甚至還有讀死書的書生,為考功名散盡家財,最終瘋魔的。
言冽的處理方式永遠那麼務實,且因人而異。
對付不講理混混和土匪,他身後的壯漢們會用飽含「善意」的拳頭請對方坐下來好好談談,同時給他們好好講講《掄語》。
面對滿嘴之乎者也的酸秀才,他就席地而坐,用對方最引以為傲的經義和其辯論,同時和他們講講何為《論語》。
而面對最棘手的和地主劣紳,那就是胡蘿蔔加大棒,先《掄語》,再《論語》。
跟著他的人越來越多。人數也從十九變成五十,五十變二百,二百變八百,八百...變三千。
——
白鹿書院。
老院長與五位六階大儒圍坐在一面丈許寬的水鏡前。三千七百名考生的幻境畫面如棋盤般密密排列。
每一格里,都是一段人生。
絕大多數考生的路徑大同小異——從落魄書生起步,忍辱負重,在幻境中尋找幻境特意安排的「機緣」。
隨後獲得一本殘缺功法,或一位隱世高人指點後修行儒家法門,隨後喚醒體內文氣,最終以力服人,除暴安良。
標準答案,標準得令人睏倦。
荀淵的目光原本也只是例行掃過眾人,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直到他看見其中一個格子裡,一個穿麻衣的年輕人,一巴掌把山匪頭子抽飛了兩圈。
他看著那個熟悉的臉,端茶的手停住了。
老院長注意到荀淵的異常,湊過來掃了一眼那個畫面。
很快,又一位大儒瞥了幾眼,嗤了一聲:
「譁眾取寵。問儒試煉的正解是在逆境中堅守儒者本心,於亂世修身齊家。這人帶著一堆壯漢,想幹什麼?造反嗎?成何體統?!」
然而院長荀淵既沒肯定,也沒反駁。
而是將目光釘在水鏡上,一動不動。
畫面里,那個年輕人的隊伍已經膨脹到了三千人,沿著官道浩浩蕩蕩。
........
幻境中,言冽帶著三千弟子,浩浩蕩蕩的走著。
他還惡趣味地從裡面挑了七十二個最能打、最壯實的,封為「七十二賢人」。
就這樣,言冽帶著三千小弟,啊不,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浩浩蕩蕩的開始一路傳道授業解惑。
而言冽也根據幻境之中特有的藥材,研究出了一種能提升修為的三階丹藥,這種丹藥和養神丹類似,藥材十分廉價大, 需要極其複雜的特殊手法才可煉製。
不過這些對言冽來說,都不算事。
就這樣,言冽一路教書傳道,然後用束脩和「懲戒除惡」得來的錢財,去收購藥材,批量煉製丹藥。
而隨著時間推移,言冽也變為了六旬老者。
而三千弟子,也都到達了二階水平,七十二賢人,更是到達了三階水平。
一路上,他教農民時令節氣與水利灌溉;教鐵匠如何改進爐溫與鍛造技法;教獵戶用陷阱代替追獵以節省體力。
他什麼都教,唯一不變的,是教他們如何堂堂正正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