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一個跟在他身邊的小姑娘仰頭問他。
「您教了一路,到底教的是什麼呀?」
言冽想了想,蹲下來與她平視,笑道:
「活人的本事。」
「那……這是儒學嗎?」
言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她:
「你覺得呢?」
.........
幻境推進到中期,言冽帶著這支由農民、工匠、獵戶和改造成功的山匪組成的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來到了一座雄偉的王城前。
城中正在選拔人才,國王下令,只取能作詩賦文的「正統儒生」。
守城軍官看見言冽的一身麻衣草鞋,正準備張口喝罵。
可當他看到言冽身後那黑壓壓一片、氣勢洶洶的三千壯漢,以及為首那「七十二賢人」凶神惡煞的模樣時,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就這樣,言冽被「請」到了國王面前。
國王端坐高堂,身旁環侍一眾錦衣學士。
大殿上正在考校天下士子的治國方略,前面的應答者一個比一個引經據典,一個比一個辭藻華麗。
輪到言冽時,國王從上往下打量了他一遍,緩緩開口。
「天下紛亂,何以定之?」
言冽沒有引經據典。
「陛下知道城外的麥子幾月下種、幾月收割嗎?」
「知道一畝田能養活幾口人嗎?知道鐵匠鋪一把鋤頭賣幾文錢嗎?」
國王面色微變,沒有回答。
「不知民生之苦,不通百業之實,只在廟堂之上空談聖賢文章,又有何用?」
話音剛落,滿堂譁然。
數名錦衣學士猛地拍案而起,指著他怒斥道:
「狂悖!無禮!」
面對滿堂錦衣學士的怒斥,言冽不急不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斤粟米,從產地運至王城,途耗三成,官倉入庫再損一成,層層盤剝剋扣又去兩成,最終到百姓口中時,價格已是原價的五倍。敢問諸位大人,這多出來的四倍,進了誰的口袋?」
「一戶農人,墾田十畝,年產糧三十石。按國朝稅率,納糧三石。但地方加派、徭役折算、火耗平余,林林總總加起來,竟要繳足十五石。這一半的收成,又去了哪裡?」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將學士們身上那層華麗的治國辭藻剝得體無完膚,露出底下空洞而腐朽的骨架。
「你……你妖言惑眾!」
一名老學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言冽的鼻子,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駁。
他們引以為傲的聖賢文章,在這些沾著泥土與血汗的數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辯論的潰敗,讓這群養尊處優的學士們徹底撕下了偽裝,開始氣急敗壞的耍起了無賴。
「祖宗之法不可變!此乃立國之本!」
「你懂什麼朝堂大局!這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爾等賤民,安敢與我等並論!」
「亂臣賊子!你這是在動搖國本,該當千刀萬剮!」
叫罵聲此起彼伏,他們企圖用禮教大義,將這個膽敢挑戰他們權威的狂徒徹底壓服。
言冽終於抬起了眼,眼神里卻滿是厭惡。
他越過這群跳樑小丑,將目光投向了高堂之上的國王。
「陛下,若要平定天下亂局,根本無需複雜權謀。」
「只需您帶頭,遣散三千宮女,停建南山的行宮,縮減宮廷奢靡開支,裁撤三成冗官,將省下的錢糧資源,還於農桑,不出三年,必將國庫充盈,百姓安居,天下自定。」
國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的目光閃躲,不敢與言冽對視,乾咳兩聲,斷然拒絕:
「荒唐!皇家威儀乃國之顏面,豈可輕廢?祖宗傳下的基業,更是一分一毫都動不得!」
說話間,他藏在龍袍下的手,對著殿外侍立的禁軍統領,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給寡人亂棍打出去。
看到這一幕,言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眼前的君臣,明知國家已經千瘡百孔,明知只要苦一苦自己,就能拯救國家。
但他們卻寧願看著這艘大船沉沒,也不願割捨自己艙房裡的一塊木板。
哪怕如此,還想給自己搞點好名聲,在這裡弄一套求賢若渴的樣子。
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
言冽沒有反抗,也沒有再爭辯。
他只是平靜地環視了一圈大殿,將在場所有人的修為盡收眼底。
殿內,高高在上的國王和這群叫囂的錦衣學士,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戰五渣,最多只有一階。
殿外,那名準備動手的禁軍統領,氣息最強,也不過是區區三階。
看來這幻境為了契合「儒生試煉」的背景,在武力值上做了極大的限制。
言冽悟了。
這幻境的底層邏輯根本不是什麼狗屁辯論。
真理,永遠只在劍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