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內,書房。
三皇子正強顏歡笑,殷勤地為一位面容極美的年輕人沏茶。
「道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本王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李昭寒面無表情地接過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淡淡地掃視了一圈書房的陳設。
目光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盤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詞的小和尚身上。
正是塵心。
三皇子見李昭寒對自己愛搭不理,反而對一個傻和尚感興趣,心中雖有不滿,但一想到對方老君宮道子的身份,以及自己如今的處境,也只能將那份憋屈強行壓下。
他強提一絲笑容,繼續說道。
「道子見笑了,此子乃是月州菩提寺的遺孤,神識混沌,只會念些不知所云的經文,我見其可憐,便收留在府中了。」
李昭寒沒有理會他的解釋,徑直走到塵心面前,頓了頓。
下一刻,他眼中清光一閃,全力運轉《太上忘情訣》。
一縷精純的先天清氣,自他指尖彈出,悄無聲息地打在了塵心身上。
原本雙目無神、只知道木偶般誦經的塵心,身體猛地一震,口中的經文戛然而止。
他緩緩抬起頭,原本混沌的眼眸中,竟是佛光流轉,清明一片。
看到李昭寒後,塵心清秀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單手在身前掐了一個詭異的佛印。
「嗡!」
正在旁邊陪著笑臉的三皇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呆立在原地,雙目空洞,一動不動。
李昭寒見狀,眉頭微微一皺:
「集萬民之怨氣,聚眾生之業障……沒想到,小乘佛法,當世竟還有傳人。」
塵心看著他,搖了搖頭,聲音不再是痴傻的童音,反而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施主謬讚了。昔年,老君宮第十三代掌教雲遊四方,曾於菩提寺聽我寺方丈講法三日,受益匪淺。」
「臨別時,那位掌教曾留下一枚信物,言說欠我菩提寺一個人情。」
「只可惜................那信物在菩提寺覆滅之時,已被賊人搶走。」
塵心抬眼,靜靜地看著李昭寒。
「不知今日,老君宮是否還認,這個人情……」
……......
言冽百無聊賴的在幻境之中飄來飄去,終於,有些考生也緩緩甦醒。
又過了兩炷香之後,所有考生全部甦醒。
而幻海文林內的第二場考試,也終於結束了。
嗡——
隨著一聲輕鳴,幻境緩緩消散。
而現實考場內,所有盤膝而坐的考生身體齊齊一震,緊接著便陸陸續續地醒了過來。
一時間,整個丁字號考場,哀鴻遍野。
「彼其娘之!!啊!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能說服那個昏君了!」
一個學子捶胸頓足,滿臉不甘。
「我……我怎麼就死了?好不容易說服了昏君,明明是要去賑災的,怎麼就被土匪打死了?」
另一個則是一臉迷茫,顯然還沒從幻境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更有甚者,醒來後竟然還是老人模樣,佝僂著背,老淚縱橫,抓著旁邊的人就喊:
「吾兒!為父終於找到你了!」
還有幾個出身名門的考生面色鐵青,一言不發地坐在原地。
他們在幻境中選擇依附王權,以學問換取高官厚祿。
結果要麼被暴君兔死狗烹,要麼隨波逐流,變成貪官,被亂軍殺死。
那種窩囊的死法,到現在想起來還胃裡犯酸。
負責監考的夫子見怪不怪,很有耐心地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讓這些心神激盪的考生們慢慢平復。
每一屆大考的「問儒」試煉都是如此,三千多個年輕人被扔進一個殘酷的亂世幻境,各憑本事活著,各憑良心抉擇。
出來之後,有人脫胎換骨,有人,心性崩塌。
這就是白鹿書院。
紙上談兵談得再好,不如扔進泥地里滾一遭。
隨後,夫子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第二場『問儒』結束,諸位,隨我前往聖人像前,進行第三場『論道』!」
說罷,夫子大袖一揮,手中金光一閃,緩緩開口。
「吾等,處於白鹿書院儒聖雕像之地。」
言出法隨瞬間發動,一股柔和的力量捲起所有考生,光芒一閃,眾人便被齊齊傳送到了書院後山,那座高聳入雲的儒聖雕像之前。
而幾位大儒,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言冽左右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院長的身影,不由得皺了皺眉。
「第三場,論道。汝等需盤膝靜坐,以神念溝通雕像中儒聖留下的一縷化身,闡述爾等心中之儒道。」
「論道無定式,無標準答案。唯一的要求,便是真誠以對!!」
「時限為一炷香,開始!」
隨著大儒話音落下,三千多名考生不敢怠慢,紛紛就地尋找位置,盤膝坐下。
言冽也隨便找了個角落坐好,閉上眼,將玄武神念壓縮到最低限度,只伸出一縷極細的感知探入了那巨大的儒聖雕像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接觸到雕像的瞬間,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浩瀚偉力猛然降臨!
那感覺,不像是溝通,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攥住,然後狠狠地從身體裡抽離了出去,瞬間墜入一片無盡的星空。
星辰旋轉。
萬物寂滅。
當他再次穩住身形時,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腳下是緩緩流淌的銀白色星河,頭頂是無邊無際的璀璨星穹。
在他的面前,一位身穿樸素白衣,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盤膝而坐,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那老者周身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澤,面容清瞿,鬢髮如雪,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粗布儒衫。
言冽心裡咯噔一下,體內神念瞬間預警。
不對!
按照夫子的說法,考生論道的對象,只是儒聖留下的一縷化身,充其量相當於一件法器,能根據預設的邏輯進行簡單問答。
可眼前這位……這哪裡是什麼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