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真兇,我這次既然前來,自然不會如了他的願。」
沈清玄掙扎著直了身體,不解地看著自己師尊的背影。
「師尊,可是.............」
「沒什麼可是。」
葉驚鴻打斷了徒弟的話,繼續說道:
「你以為,當年之事,僅僅是兒女情長與江湖恩怨那麼簡單?」
他轉過半邊身子,冷冽的目光掃過兩人。
「你仔細想想。滅門的消息,為何能那麼精準地,卡在他衝擊七階、神魂最是虛弱、最容易走火入魔的那個剎那送達?」
「以刀聖的刀法造詣,衝擊七階,必有刀罡絕陣護體,隔絕內外。」
「天下間,能悄無聲息地突破顧淮的刀陣,精準拿捏他武道與心境的臨界點。」
「不僅如此,而在同一時間,讓鎮北侯府當地的護衛將軍恰好因朝堂攻訐,而暫時離開,隨後還有能力將鎮北侯府殺得血流成河。」
「不僅如此,事後還將一切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你覺得,尋常的朝臣,或是江湖仇家,能做到嗎?」
沈清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作為五階巔峰的強者,對這一切的難度再清楚不過。
武者懂殺伐,卻未必懂,也沒有能量在朝堂之上搞那些權謀鬥爭、封疆鎖訊。
權臣懂算計,但修習儒道的他們,卻絕不可能理解其他武者七階突破時那生死一線的玄關到底在何時。
「不僅如此。」
葉驚鴻又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消息。
「我後來,曾悄悄去過鎮北侯府的廢墟。我發現,守護侯府的那座大陣,固若金湯,從外部根本沒有被強行攻破的痕跡。」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它是被從內部瓦解的。而且,破解陣法的手法,極其高明,我聞所未聞,事後推演,那至少是……八階陣法大師的手筆。」
沈清玄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既懂七階武者突破玄關,又懂朝堂權謀,還能驅使八階陣法大師的人物……
這背後黑手的輪廓,瞬間變得無比恐怖與龐大。
「能滿足所有這些條件的,天下間,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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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酒樓,言冽和刀聖吃得滿嘴流油。
而刀聖,也絮絮叨叨的將了當年的事講了出來。
言冽一邊聽著,一邊啃兔頭。
七階雪魂兔的肉質蘊含的能量實在太過龐大,哪怕以言冽如今的體魄,吃下幾塊都覺得丹田隱隱發脹。
更是直接將等級突破到了39級,若不是境界限制,恐怕直接就飆升到了40級。
言冽拎起酒壺,給刀聖空了的碗裡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所以說,你來這裡,就是為了和劍聖葉驚鴻,了結蘇晚的恩怨?」
「呵。」
刀聖顧淮冷笑一聲,將碗中酒喝乾,獨臂將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頓。
「老子是瘋,但老子不傻。」
「蘇晚死得蹊蹺,侯府滅得詭異,我自然清楚,背後定然有人搞鬼。」
言冽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決戰紫禁之巔後,那神秘人交給我的那封離間信,我看了數百年。」
「信上的筆法,模仿葉驚鴻的劍意筆鋒,幾乎天衣無縫。措辭、格式、甚至連他寫信時習慣用的那種破墨錠的墨跡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我還是發現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顧淮伸出手指,在滿是油污的桌上劃拉著。
「信的末尾,寫的是『順頌秋祺』四個字。」
言冽心裡盤算了一下,這是一種古雅的書信結尾祝辭,意為祝秋日安好,用在當時的時節,顯得極為妥帖,也符合葉驚鴻那種瀟灑劍客的風雅。
「這四個字,看起來沒任何問題。但是這局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到連半點破綻都找不出來。」
「但我顧淮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完美。我一寸一寸地查,一個字一個字地摳。我日日夜夜盯著這封信,終於,讓我找出了一個十分隱蔽的東西。」
「『順頌秋祺』,那個『秋』字去掉『禾』字旁後的火字,最下面兩點,連在了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個『水』字底。」
「我花了幾十年,走遍了大乾、草原、北境,甚至西域的每一個角落。我查過上萬家書院,翻過無數本縣誌。」
「我把天下所有的字帖、所有的私塾教法全翻了一遍。終於,在大辰太安郡最南邊,一個叫落水鎮的窮鄉僻壤,找到了出處。」
「那個鎮子之前發生過一場大火,鎮上唯一的教書先生為了圖個吉利,寫帶『火』的字時,必須要在下面壓個『水』字的筆意,寓意水能克火,保佑鎮子太平。」
「就這樣,這個規矩一代傳一代,竟這麼保存了下來。」
言冽的眼神動了一下。
這個細節,確實是神仙都算不到的破綻。
「天下之中,恰好有這麼一個人。」刀聖的語氣寒意逼人,「自小在落水鎮長大,苦讀二十年,一步步爬上入大辰朝堂,平步青雲,最終厭倦了官場,入了江湖。」
言冽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線索,已經串聯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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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長街,陸星河和沈清玄異口同聲地急切追問:
「是誰?!」
南城酒樓,言冽也放下了酒碗,輕聲問道:
「那人,是誰?」
兩個鬥了千年的老怪物,在這一刻,隔著半座皇城,同時開出了那個名字。
「六聖之一。」
「鬼谷謀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