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虹沉默了,她飛快地計算著得失。
硬闖,就算請出家族的四階供奉,對上十幾個丞相府的精銳親衛,勝算也是十分渺茫。
即便僥倖成功,也必然會驚動全城,導致言冽的全盤計劃暴露。
而眼前這個男人,霍臨淵,霍家六子,不管是他的身份,還是他的手段,都遠比自己要強得多。
為了完成言冽的目標,她沒有別的選擇。
幾息之後,上官虹終於開口:
「他曾在清溪城的百草堂做過坐館大夫。」
霍臨淵眉梢輕挑,做出一個「請繼續」的手勢。
「醫術很高,城裡很多窮苦百姓都受過他的恩惠。」
上官虹的語氣始終克制,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善舉。
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在化龍池之戰之後,言冽悄悄潛回百草堂的事。
她以為這些淺顯的信息滿足不了霍臨淵的胃口。
然而,霍臨淵聽完,臉上的玩味笑意卻收斂了些許,手中的油紙傘微微一頓。
霍臨淵沒有追問,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色彩。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他將手中的油紙傘硬塞進上官虹的手裡,自己則主動走進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上官姑娘,交易達成。」
霍臨淵的聲音隔著雨簾傳來,帶著一絲莫名的愉悅。
話音未落,他已經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城隍廟門口那十餘名黑甲衛士走去。
---------
與此同時,西城貢院外。
花千樹的身影從陰影中滑出,然而,他前腳剛剛踏入廣場範圍,心中警兆陡生。
他猛地停下腳步,低下頭,看到自己踩的水面上,映出了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光紋。
不對!
「花夫子,久仰大名。」
這時,一個帶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花千樹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轉身。
雨幕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那人撐著一把古樸的竹骨傘,一襲青衫,面容儒雅,正是被言冽逼得狼狽逃離萬蠱山的謀聖親傳,慕容霄。
五階巔峰!
花千樹的心沉了下去,對方絲毫沒有隱藏修為的意思,他自然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股遠超自己的磅礴氣息。
必須先下手為強!
嗡!
花千樹左手一翻,那柄從不離身的竹筆已然出鞘。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搶先出手。
「定!」
竹筆在空中划過一道玄奧的軌跡,「言出法隨」催動,浩然正氣瞬間化作千百條無形的鎖鏈,鋪天蓋地地朝著慕容霄撲去。
然而,慕容霄只是站在原地,連傘都沒有收,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從容的微笑。
他腳下的地面,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陣法光芒。
轟!
花千樹的儒道鎖鏈撞上那層無形的陣壁,竟像是泥牛入海,瞬間被層層疊疊的陣紋削弱、偏轉,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直接反彈了回來。
慕容霄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只是站在陣眼的位置,微微偏頭,便看著花千樹凌厲的攻勢被自己的陣法體系一一化解。
「花夫子,你的浩然正氣確實純粹,」
慕容霄站在陣眼的位置,竹骨傘搭在肩上,歪頭看他,表情像在品評一幅字畫。
「可惜,越是純粹的東西,往往也越好算計。」
花千樹臉色鐵青,他又連續發動了三輪攻勢,竹筆化劍,言出法隨,詩詞攻伐。
可惜,每一招都被慕容霄的陣法精準地克制。
「噗——」
花千樹被一股反震之力轟退數步,撞在一截斷牆上,口角溢出一絲鮮血。
「花夫子,你對陣法的理解倒是不差,」
「可惜,你對我這套陣法的理解,還差得太遠。」
花千樹並沒有理會,他死死盯著慕容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不單單是陣法,對方對儒道功法的理解,也遠超他的想像。
而且慕容霄像是專門研究過白鹿書院的路數,將他所有的後招都算計得一清二楚。
「花夫子,你和王隆天的那個侄子,言久,到底是什麼關係?」
慕容霄看到花千樹似乎失去了抵抗之心,饒有興味地問了一句。
花千樹面色不變,擦去嘴角的血跡,反問道:
「那你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呵呵,」
慕容霄輕笑兩聲。
「我最討厭的,就是用問題回答問題。怎麼,想拖延時間嗎?」
花千樹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贏不了。
以他五階初期的修為,正面硬撼一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的五階巔峰強者,毫無勝算。
但是……言冽託付的事情,必須完成!
一抹決然之色,在他的眼中閃過。
花千樹深吸一口氣,竟將那柄珍貴的竹筆橫咬在齒間。
他放棄了所有招式,雙手在身前同時掐出一個古怪的法訣。
下一刻,他身上那件左黑右白的儒袍,猛然鼓盪起來!
黑與白,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氣息,從他體內瘋狂湧出。
「黑白生」的綽號其真正的由來,在這一刻,才初露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