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回想了一下拉姆斯所在的地方,距離這裡還有好幾個城鎮的路程。
倒不是言冽不想對拉姆斯使用生死符,主要是慕容霄那個老小子太過雞賊,以拉姆斯那種性子,只要暴露出一絲不忠於慕容霄的意圖,就很容易被他給發現。
畢竟自己當初改良屍僵的時候已經極其小心了,但在最後聽洛清歌復盤的時候,竟然發現慕容霄不知何時已經發現了屍僵就是由自己改良過的。
要不是洛清歌和自己同為玩家,恐怕還真要被慕容霄給忽悠住了。
既然這樣,不如直接摁死拉姆斯,讓那個老小子少幾個五階助力。
就在言冽胡思亂想的時候,花千樹放下手裡的書簡,挑開窗簾往外看。
「大慈城到了。」
言冽見狀,順著縫隙往外瞥了一眼。
街道寬敞得出奇,兩旁商鋪林立,路面上鋪著金箔碎屑,每一座建築的飛檐上都掛著銅鈴和經幡。
風一吹,滿城都是叮噹亂響的梵音。
而街邊則跪滿了衣衫破舊的百姓。他們三步一叩,五步一拜,腦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好一處人間佛國。」
李昭寒冷著臉評價道。
馬車在城中最大的極樂客棧前停下,打算簡單修整一番然後繼續西行。
然而眾人剛下車,還沒來得及活動筋骨,一陣喧鬧聲就從街對面的廣場傳了過來。
廣場中央搭著個高台,幾個披著錦襴袈裟的胖和尚正寶相莊嚴地盤腿坐著。
台下,一個腦滿腸肥的富商正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一疊厚厚的銀票。
「弟子王大富,今日願出資十萬兩,放生這批受苦的生靈放歸山林!只求佛祖保佑我那批布匹生意順風順水!」
富商喊得聲嘶力竭,肥肉亂顫。
領頭的和尚接過銀票,手指熟練地捻了捻厚度,滿意地點頭,隨後便隨手一揮。
幾個武僧掀開旁邊蓋著黑布的巨大鐵籠。裡面關著十幾頭三階變異魔獸鐵甲犀。
這些平時狂暴的魔獸,明顯被打斷了腿筋,又餵了軟筋散,奄奄一息地趴在籠子裡。
武僧打開籠門,用帶刺的鐵棍象徵性地把它們往外捅了捅,就算是放生了。
言冽靠在客棧的柱子上,輕笑了一聲。
「阿彌陀佛。」
塵心低誦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就在這時,高台遠處的陰影里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言冽偏過頭。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正死死抱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
那孩子渾身發黑,皮膚上長滿了膿瘡,進氣多出氣少,眼看是不行了。
女人跪在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和尚面前,把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大師!求求您救救我家狗兒!他才五歲啊!求求佛祖開恩!」
灰袍和尚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生怕女人的血髒了他的鞋。
「阿彌陀佛。女施主,你家孩子這是前世造了孽,今生業障爆發。」
「想要消災解難,需得向佛祖供奉香火錢,洗清罪孽。」
女人絕望地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只掏出兩個帶著體溫的銅板。
「大師,我只有這些了,求您大發慈悲……」
和尚瞥了一眼銅板,冷笑一聲:
「佛度有緣人。罷了,看你可憐,賜你一包靜心散,看看這孩子能否破除業障,早登極樂。」
說著,和尚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紙包扔在女人面前。
言冽眼睛眯了起來。那紙包里的東西他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就看到過太多次了。
這玩意除了能讓男孩在夢中死去之外,沒有任何別的用處。
女人顫抖著手撿起紙包,眼中滿是絕望和掙扎。
「住手!」
一聲稚嫩卻憤怒的斷喝響起。
塵心不知什麼時候沖了過去,他一把打掉女人手裡的紙包,隨後伸出雙手死死貼在孩子潰爛的胸口上。
小乘佛法,代人受過。
一股微弱的金色佛光從塵心掌心亮起,將孩子體內的毒素和病痛吸納到自己身上。
灰袍和尚愣了一下,大怒。
「哪裡來的野狐禪!敢在大梵天音寺的地界撒野,壞我佛門規矩!」
和尚罵了一句,抬起腳狠狠踹向塵心的後背。
李昭寒眼神一冷,劍已出鞘半寸。
但有人比他更快。
砰!
灰袍和尚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原地起飛轉了三圈,落地之後更是直接昏死過去。
言冽慢慢收回右腿,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屁話真多。」
言冽罵了一句,大步走到塵心身邊。
他一把將塵心拎起來扔給後面的李昭寒,然後蹲在孩子面前。
他曲指一彈,一團青綠色光芒便緩緩飛出,落在孩子的腦門上。
孩子身上黑色的膿瘡肉眼可見的開始結痂、脫落,隨後露出下面新生的粉嫩肌膚,微弱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平穩有力。
不到一秒鐘,一個瀕死的孩子便睜開了眼睛。
「娘……」
孩子脆生生的喊了一聲。
言冽將一小塊銀子悄無聲息的塞在那位母親的手中,傳音說道。
「財不露白,找機會偷偷去給你兒子買點好的補一補,明日便無事了。」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本以為周圍會有人歡呼,或者至少那女人會磕頭道謝。
但他錯了。
整個街道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高台上的那幾個胖和尚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死死盯著言冽。
「大膽狂徒!竟敢在佛門聖地施展妖術,傷我寺中僧人!」
一個滿臉橫肉的武僧指著言冽,咆哮起來。
隨著這一聲怒吼,四面八方湧出數十名手持戒刀的執法武僧,刀光森寒,殺氣騰騰。
言冽沒理他們,低頭看向那個女人。
女人同樣沒有道謝,她猛地往後縮去,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言冽。
為首那個胖和尚見狀,冷笑著說道:
「那孩子業障深重,本該受苦。你強行治好他,就是逆了佛祖的意!和魔道行徑又有何異!」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百姓,大喝一聲:
「諸位信徒!此人妄圖毀壞大慈城的清淨!你們說,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