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百姓本就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此時聽到武僧的話,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燒死邪魔!」
「他們褻瀆了佛祖!他們打傷了大師!」
「那綠光是妖法!佛祖要降下佛怒了,趕快殺了他!」
幾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像瘋了一樣往前擠,撿起地上的爛菜葉、石塊,沒頭沒腦地朝言冽和塵心砸過來。
言冽撐起先天清氣,將那些雜物擋在三米之外。
他看著這些狀若瘋魔的臉,只覺得有些可笑。
他扭頭看向塵心,玩味地說道。
「小和尚,這就是你一直想普度的眾生?」
塵心被言冽護在身後,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剛才還跪在地上求救的母親看了看手裡的銀子,又看了看懷裡活蹦亂跳的孩子,隨後竟然像觸電一樣把銀子扔在地上。
「你用妖術治好了我兒子,佛祖會怪罪的!佛祖會降下懲罰的!」
這句話說完,他竟然一把掐住了自己孩子的脖子。
「狗兒別怕……娘這就帶你去見佛祖……洗清咱們身上的妖氣……不能惹佛祖發怒啊!」
女人一邊流著淚,一邊死死掐住孩子的咽喉。
孩子剛恢復生機的臉再次憋得青紫,雙手無力地拍打著母親的手臂。
「住手!」
塵心嘶吼出聲,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掰開女人的手。.
然而女人力氣大得驚人,竟一腳把塵心踢開。
「滾開!別碰我兒子!」
塵心摔在地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為什麼……」
塵心看著那些瘋狂的臉,看著高台上那些冷笑的僧人,看著那個親手掐死自己孩子的母親。
他信奉的小乘佛法,講究代人受過,普度眾生。
他以為世人皆苦,只要有人願意替他們承擔,他們就能得救。
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
這些人根本不需要被拯救。他們心甘情願地在泥沼里腐爛,甚至要把試圖拉他們一把的人也拖進地獄。
「佛法……當度化世人……」
塵心跪在地上,雙手抱住光禿禿的腦袋,喃喃說道。
言冽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冷哼一聲。他輕輕一彈,一股先天清氣便打入女子身上。
女人雙眼翻白,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那孩子跌坐在青石板上,貪婪地將空氣吸進肺里,看著言冽,眼中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言冽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塵心,嘴角微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隨後便直接燃燒一張玄黃紙,抬手寫道。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無相偈》神秀
塵心猛然抬頭,看著天空出現的文榜。
這四句千古佛偈,竟硬生生撕開了小和尚心頭的迷霧。
他信奉的小乘佛法,講究代人受過,將世間的苦難盡數攬於己身。
可若是連自己的本心都護不住,被這世間的愚昧和惡念同化,又拿什麼去度人?
這幫狂信徒已經被洗腦成了瘋子,他現在衝上去替他們死,除了把自己搭進去,改變不了任何事。
度化世人之前,得先在這污濁的世道里,守住自己那面明鏡。
哪怕現在的他沒有能力救下所有人,只要心如明鏡,時時勤拂拭,總有一天,他能擁有真正的力量,去掃清這大梵天音寺造下的孽障。
「阿彌陀佛。」
塵心雙手合十,聲音平靜,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歇斯底里。
就在他明悟的這短暫功夫,外圍那些手持戒刀的武僧已經如狼似虎地衝到了近前。
「拿下這幾個妖人!!」
言冽連正眼都沒看他們一眼,他左手摸了摸塵心的小光頭,隨後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鏡花水月】。
無形的精神波動以言冽為中心,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剎那間掠過整個廣場。
沖在最前面的武僧腳下一個踉蹌,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原本凶神惡煞的眼神變得空洞無比。
緊接著,這名武僧竟然對著面前的百姓瘋狂地磕起頭來,嘴裡念叨著聽不懂的經文。
周圍那些瘋狂叫囂的災民,也像被抽走了靈魂,一個個呆立在原地,手裡的雜物紛紛落地。
言冽雖然是個醫生,但他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這些人病入膏肓,不僅是身體,腦子更是被大梵天音寺徹底洗廢了。
雖然言冽擅長治病救人,但面對這種人,尋常湯藥根本無用。
這場鏡花水月抹除了他們對剛才衝突的記憶,至於那些無惡不作的僧人,則被他抹去了全部的意識,變成了一個個傻子。
而那些百姓,也被言冽植入了一些意識種子,至於看到這些變成傻子的武僧之後能不能讓他們清醒,就只能看他們的造化了。
言冽看著那個小孩,剛想動手,就看到塵心緩緩起身,走到剛才那個險些被掐死的孩子身邊,掌心亮起琉璃佛光,輕輕覆在孩子額頭。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代人受過的法門去吸收病痛,而是用蛻變後的佛力加固了一番這個小孩的筋骨。
做完這一切,塵心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深深看了一眼這座被梵音籠罩的城市。
言冽見狀,搖了搖頭,利用鏡花水月向這個小男孩傳授了一門煉體功法。
若是他能領悟功法,並將體內那股青囊真氣消散之前將其煉化,也是一番造化。
隨後他轉身走向停在客棧門口的馬車。
「換個城市在休整吧。」
等塵心坐上馬車之後,言冽突然停下腳步,看向中心的佛塔,隨後身形消失不見。
五分鐘後,言冽出現在馬車之上,面色顯然舒服了不少。
馬車車輪滾動,碾過青石板,駛離了大慈城。
車廂里很安靜。李昭寒剛才並沒有離開,現在只是抱著木劍,靠在車廂壁上,臉色複雜。
「這就是所謂的正道?」
這位老君宮的道子,自從經歷了執法長老的背叛後,對所謂的名門正派已經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今天大慈城那些武僧的所作所為,無疑是在他本就搖搖欲墜的信仰上又狠狠踹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