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闍彌冷笑一聲,在殿內來回踱步。
內鬥這件事情只要發生了,就不可能瞞得密不透風,十八個羅漢總要站隊,也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如果探查之後,發現王方和那幾個萬獸門弟子的消息全是真的……
那他波彌的機會,就來了。
大梵天音寺內鬥不休,防備必然空虛。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自己必然要暗中搞點事情,讓他們吃個大苦頭。
若是能趁亂將那枚「血脈結晶」重新奪回來,修復傷勢,甚至更進一步,趁他們內鬥的時候,暗中潛入,獲得一些佛門至寶……
那可真是天大的造化!
波闍彌越想越是心動,但他也清楚自己的斤兩,自己只是一個六階中期,而且傷勢還沒痊癒,直接前往大梵天音寺搶東西不太現實。
但既然他們內部在斗,外面的水,完全可以再攪渾一點。
他奸笑一聲,再次喚來幾名親信。
「宗主有何吩咐?」
「動用所有暗線,把今天晚上匯總的這些情報,全部散布出去。不要只在咱們這邊傳,要想辦法把消息送到大宸皇朝的錦衣衛桌上。」
情報頭目愣了一下,沒明白宗主的意思。
波闍彌冷笑:
「這麼大一塊肥肉,大梵天音寺想一口吞下,也不怕撐死。告訴那幫尸位素餐的臭蟲,大梵天音寺方丈野心勃勃,妄圖藉助血晶突破七階,顛覆大宸皇朝的統治。」
「再把消息往鱗台書院和老君山那邊送一送。就說大梵天音寺出了個佛子,還屠殺了滄州萬獸門,獲取了一塊血脈結晶,誰能獲得結晶,誰就能突破七階,爭霸武林。」
不管這個消息是真是假,他波闍彌都要把它變成一場席捲大宸的颶風!!
如果是假的,大宸皇朝、鱗台書院和老君山那幫自詡正道的偽君子,也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查探底細的機會。就算最後什麼也查不到,也能結結實實地噁心天音寺一把。
如果是真的,那更好。
這三方大勢力一旦下場,大梵天音寺必定要抽出全部精力去應對外敵。內部的方丈和首座本來就在內鬥,加上外部高壓,整個宗門肯定亂成一鍋粥。
到了那時候,自己就可以帶著摩羅宗的精銳,渾水摸魚。
若是能趁亂殺進內門,把血脈結晶重新奪回來,那自然是最好的。
退一步講,就算拿不到結晶,趁著他們老窩空虛,搶幾件佛門至寶,吸乾幾個高僧的精血,讓自己的《小無相功》再上一層樓。
一石三鳥。
無論真相如何,他波闍彌都穩賺不賠。
那親信躬身道:
「遵命,屬下這就去辦!」
布置完一切,波彌感覺體內的傷勢又有些隱隱作痛。
他揮了揮手,那些僧人和尼姑便重新甦醒了過來,茫然的看著四周。
大殿內,那令靡靡之音,也再度響起。
.............
次日,天剛蒙蒙亮,鶴歡城中心廣場已經擠得水泄不通。
城中最寬闊的蓮花廣場上人山人海,沿街掛滿紅粉相間的經幡,幾萬名信徒跪在青石板上,滿臉狂熱。
高台四周,幾百個衣著單薄的尼姑手掐蓮花指,正唱著靡靡梵音。
言冽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隨意找了個茶樓的三樓欄杆處,要了一壺井鎮米酒和幾碟特色小菜,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會場。
廣場中央搭建了一座九層高的蓮花寶台,一個身披錦斕袈裟,面容寶相莊嚴的高僧盤坐於頂端。
他面帶慈悲微笑,雙目微垂,一呼一吸間,竟有金蓮虛影在周身明滅
言冽眼中閃過一絲綠光,掃過全場。
無數駁雜的氣息在他眼中化作深淺不一的光暈,唯有寶台頂端那道身影,周身籠罩著一層金色佛光,聖潔得不似凡人。
然而言冽將神念探查過去的時候,卻在這片璀璨金光的核心,發現了濃濃的陰冷血氣。
他用慧眼掃過這方丈之後,輕笑了一聲。
果然是波闍彌。
若非自己有玄武神念,恐怕也只會被這層厚實的佛光外殼所蒙蔽。
「……所謂歡喜,非沉淪之欲,乃解脫之法。」
波闍彌的聲音通過內力加持,清晰地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以情破情,以欲制欲,方能在紅塵萬丈中,覓得一絲清淨真我。世人皆苦,苦於求不得,苦於放不下。」
「本座今日便傳爾等無上妙法,於極樂中見菩提,於交融中證大道……」
「肉身本是渡世舟,皮囊何須辨紅粉。慾海沉淪非絕路,極樂盡頭見真如。」
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引得下方無數信徒如痴如醉,紛紛跪地叩拜,高呼「我佛慈悲」。
言冽夾起一片泡發好的面藕,這面藕乃是鶴歡城特色,看著通體瑩白,薄薄一片微微墜著秘制湯汁,輕輕一捏就軟乎乎地回彈,孔洞裡也飽飽吸滿調味汁水。
送入口中先輕咬下去,牙齒一壓,藏在蜂窩孔隙里的湯汁瞬間在口腔爆開,鮮香味一下子漫開。
它不像涼皮那樣薄脆,也不像麵筋緊實厚重,咽下去之後,湯汁味道消散,唇齒間反而會餘留下面藕的麥香。
這等腌臢之地的菜色,竟然出乎意料的美味。
就在言冽品嘗美食的時候,兩個穿著灰色僧衣的和尚弓著腰,快步走上高台。兩人走到波闍彌身側,雙手遞上兩枚成色極好的玉簡。
波闍彌的講經聲微微一頓,他垂下眼帘,接過玉簡探查了一番。
整個過程,他臉上的慈悲笑意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只是接過了兩份再尋常不過的經文。
波闍彌嘴角微動,顯然是對著兩個弟子傳音了什麼,隨後便繼續開始講經。
但他講經的語速,在隨後的幾句話里,不自覺地加快了些許。雖然很快就調整了回來,但那瞬間的急切,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言冽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