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看著花千樹那副鄭重的模樣,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壞笑,他手臂伸出隔音法陣,把旁邊昏昏欲睡的塵心小和尚也給一把拽了過來。
無形的屏障泛起一絲漣漪,將塵心也吞了了進去。
車廂內,瞬間只剩下李昭寒一人。
他看著那三個人擠在一個看不清楚模樣的小小隔音結界裡,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快。
李昭寒垂下視線,盯著自己平放在膝蓋上的手。
難道是他最近話太多了?還是之前在悲苦城,自己對那個長眉和尚的態度,讓言冽覺得他不可靠?
他煩躁地換了個坐姿,指尖無意識地在木劍的劍柄上刮擦起來。
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不舒服。
李昭寒越想越覺得不爽,乾脆把頭扭向一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眼不見心不煩。
結界內,言冽抬手就在塵心那顆鋥光瓦亮的光頭上盤了盤。
「塵心吶~接下來我要辦件大事,需要借你的名頭用一用。」
言冽沒有提滕王重工的半個字,只是將計劃簡化了一番。
他說花千樹背後有一個致力於匡扶正義的神秘組織,而自己想跟這個組織做筆大生意,只是不方便暴露身份。
所以想打著佛門祖地菩提寺的旗號,以塵心這個唯一傳人的名義,去跟對方接洽,一起搞亂大梵天音寺。
他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甚至準備好了幾套說辭,來應對小和尚可能的質疑和盤問。
然而,出乎言冽意料的是,塵心聽完之後,只是眨了眨那雙清澈的眼睛,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便乾脆利落地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
「善。」
一個字,便代表了他全部的態度。
言冽愣了一下,剛到嘴邊的長篇大論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你答應得這麼痛快?」
言冽又盤了盤他的小光頭,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大梵天音寺可是有六階巔峰的龐然大物,你掛著菩提寺的名號去搞事,真要出了岔子,那群老禿驢才不會管你是不是『佛子』,肯定要把你拆了熬湯。」
塵心撥弄著佛珠,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施主說過,這大梵天音寺已入魔障。既然是魔,菩提寺自然要除魔衛道。」
「更何況,我對言施主的人品信得過,施主這般費盡心思布局,定然不會讓自己吃虧。小僧跟著你,安全得很。再者……」
他停了一下,清澈的目光掃過花千樹:
「既然能從白鹿書院嘴裡搶食,花施主背後的組織,想必財力雄厚。菩提寺年久失修,也需要些香火錢。」
聽完這話,言冽倒是愣了一下。
他倒是忘了,這小和尚雖然看起來木訥,骨子裡卻比誰都精明,也比誰都痛恨大梵天音寺這等佛門敗類。
只要能給對方添堵,別說借個名頭,怕是讓他親自上陣當誘餌,他都樂意之至。
「好,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言冽拍了拍塵心的肩膀,心中大定。
交易達成,花千樹不再遲疑,直接捏碎了手中的那枚極品古玉,隨後嘴唇微動,將幾人商量過的事情經過傳給了沈萬舟。
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光閃過,訊息已然發出。
言冽見狀,隨手撤去了隔音結界,車廂內恢復了安靜。
李昭寒依舊傲嬌地看著窗外,只是那微微往這邊瞥的眼睛,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好奇。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時間。
馬車緩緩駛入了一片嶄新的地域,大梵天音寺所在的根本之地——金蓮郡。
剛一進入金蓮郡的第一個小鎮外,就讓幾人多看了一眼。
鎮外的農戶流民排著長隊,雖然多穿著素色的粗布麻衣,但衣著乾淨,更無人面黃肌瘦。
路邊甚至還有專門設立的施粥棚,大鍋里熬煮著濃稠的白米粥,散發著誘人的米香。
無人爭搶,都在安靜地排隊。
而進入小鎮之後,更是讓幾人眼前一亮。
與之前所見的悲苦城、無垢城那般瘟疫橫行、墮落腐敗的慘狀截然不同,此地的街道寬闊潔淨,竟是纖塵不染,比起妙善郡和梵靈郡的大城都不遑多讓。
道路兩旁,梵音裊裊,檀香陣陣,往來的百姓個個衣著光鮮,臉上帶著平和滿足的笑容。
路過的僧人也無不寶相莊嚴,步履沉穩,一派得道高僧的氣度。
整個小鎮,都籠罩在一種祥和富足的聖潔氛圍之中。
李昭寒看著眼前的景象,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有個名門正派的樣子了。」
他由衷地感嘆道,之前產生的迷茫,似乎都在這片佛國淨土中得到了些許慰藉。
塵心也雙手合十,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呵。」
然而這時,一聲冷笑,卻是從車廂的角落裡幽幽傳來。
「兩位,走了這麼久,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李昭寒和塵心同時轉過頭,不解地看著他。
「你們以為這滿城的金磚玉瓦,這百姓身上的綾羅綢緞,是哪裡來的?」
言冽晃了晃茶杯,聲音冰冷。
「你看到那些平整的青石板了嗎?你看到那些貼金的佛塔了嗎?你再想想悲苦城那些流膿潰爛的災民,無垢城那些為了追求極樂而掏空家財的信徒。你真當這金蓮郡的繁華,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他們腳下踩著的每一片磚,布施給百姓的每一粒米,全是從周邊四郡的百姓骨髓里榨出來的。」
「大梵天音寺的高層坐在這裡,享受著最頂級的資源,維持著他們光鮮亮麗的表象。它吸乾了周圍所有人的血,才裝點出如今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
「而且這裡毗鄰鱗台書院,老君宮,以及大宸皇朝治下三郡,自然要做足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