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闍彌毫不客氣地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岩石坐下。他拍打著袍角沾染的灰塵,語氣陰陽怪氣。
「道長,你這地方可真難找,陰森森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鼻子前扇風,似乎對這裡的氣味很不滿。
「大梵天音寺現在就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炸藥桶,方丈和首座斗得跟烏眼雞似的。」
「我摩羅宗本來在西域待得好好的,要不是你非逼著我來,我打死也不蹚這趟渾水。」
波闍彌滿臉寫著不情願,瘋狂給自己疊甲。
「我這點家底,要是折在天音寺,那可沒地方哭去。」
執法長老冷笑一聲。
「少在我面前裝可憐。」
「若是不想你師父身死道消,就老老實實聽我的安排!」
聽到「師父」二字,波闍彌眼中迅速划過一抹怨毒。
但他掩飾得極好,下一秒就換上了一副無奈妥協的表情。
「行行行,我聽你的。」
「幫你對付天音寺可以,出人出力都沒問題。」
「但事成之後,在接下來的屠魔大會上,你必須給我想辦法打開鎖妖塔最高層的禁制。」
波闍彌盯著執法長老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要見老宗主一面。」
躲在洞頂的言冽聽到這話,差點沒樂出聲。
這波闍彌真是個極品老狐狸。
他明明是因為聽信了言冽散布的血脈結晶和天音寺內鬥的假情報,想跑來分一杯羹,趁火打劫。
結果在執法長老面前,硬生生裝成了一副被逼無奈、受盡委屈的模樣。
不僅把來蹚渾水的責任推得乾乾淨淨,還趁機提出了條件。
兩邊都想拿對方當槍使,這算盤打得,言冽在洞頂都聽見了。
執法長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鎖妖塔最高層的禁制,乃是歷代掌門親自布下,想打開沒那麼容易。」
「那是你的事。」
波闍彌毫不退讓。
「沒有老宗主的密令,我根本調不動宗門底蘊,也打不開宗門最高層的寶庫。」
「只有見他一面,我才能拿出你想要的東西。」
「大梵天音寺這水太深了,想讓我盡心盡力的幫忙,你總要付出一些代價。」
「代價?」
執法長老嗤笑出聲,繼續說道。
「波闍彌,真當老夫是傻子不成?」
波闍彌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袖口,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道長說笑了。」
波闍彌靠著岩壁,隨意的說道。
「買賣嘛,不就是漫天要價落地還錢。你要血食,我要見人,合情合理。」
執法長老沒接茬。他站起身,在逼仄的陣法里走了兩步。
「你要見他,可以,不過要等我活著走出天音寺,拿到血晶才行。」
執法長老停住腳,轉身看著波闍彌。
「而且,天音寺這水深不深,老夫現在反倒有些拿不準了。」
執法長老從袖中摸出一塊傳音玉牌,扔到波闍彌腳邊。
「貧道來之前,特意走了一趟蓮花城,找了首座一脈的執事試探。」
「我曾對那名執事有過救命之恩,按理說他不可能騙我。」
「他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首座和方丈正在菩提秘境閉關論經,已經整整三天沒露面了。」
「依老夫看,這倒像是他們聯手做的一個局,就等著咱們這些外人往裡跳。」
波闍彌沒去撿地上的玉牌。他看著執法長老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帶著十足的譏諷,仿佛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蠢貨。
「道長啊道長,」
波闍彌搖搖頭,從懷裡摸出一枚暗紫色的玉簡,兩根手指捏著晃了晃。
「你修道修傻了吧?這種擺在檯面上的鬼話,你也信?」
執法長老臉色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波闍彌自信一笑,將玉簡拋給執法長老。
「自己看看吧。這是我手下八十三個暗樁,拿命換回來的鐵證。」
洞頂石縫裡,言冽聽得直咂嘴。
波闍彌信誓旦旦的情報網,大部分都是自己餵他嘴裡的。
言冽在心裡給波闍彌豎了個大拇指。這反派當得太稱職了,不僅自己把餌吞得乾乾淨淨,還主動幫著把鉤子往執法長老嘴裡塞。
這下當真省事了。
下方,執法長老狐疑地接過玉簡,神念探入。
「伏虎羅漢在城外慘死,布袋羅漢和長手羅漢大打出手……」
「這……這些都是真的?」
波闍彌湊近執法長老:
「道長,用你的腦子想想。血脈結晶是什麼東西?能讓人脫胎換骨、直升七階的造化!」
「這種重寶落在天音寺手裡,方丈那個老禿驢能忍住不獨吞?」
「三大首座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兩方談不攏,自然要撕破臉。至於你說的閉關論經……」
「那不過是高層為了穩住底下的弟子,放出來的劣質煙霧彈罷了。」
執法長老將玉簡仔細看了幾遍,自己說服了自己。
是啊。
血脈結晶的誘惑太大了,誰能經得起這種考驗?
而且波闍彌拿出的這些情報,每一條都有跡可循。
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原來如此。」
執法長老長長吐出一口氣,將玉簡收進袖子裡。他看向波闍彌的眼神也多了一分讚賞。
「摩羅宗的小無相功,在搜集情報方面確實名不虛傳。」
執法長老破天荒地誇了一句。
波闍彌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地收下了這句誇獎。
兩隻老狐狸對視一眼,各自在心裡打著算盤,隨後極其默契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