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旬可不在意這些目光,他徑直看著祁硯。
「時間緊急,你看看,若過了這會兒,大概真的沒救了。」
聞言,傷心絕望的祁硯瞬間抬頭直視趙旬。
他目光中帶著狐疑。
趙旬無奈,自己如今的年紀確實不能夠讓人信服,下一秒就要出口解釋的時候,祁硯開口了。
「阿旬,事已至此,你盡力試試,無論如何,我不怪你,你先試試好嗎?」
剛才他看了,勤哥兒連一點微弱的氣息都沒有了,老大夫也這般說了。
但即便如此,阿旬依然站出來這麼說,說明他大概可能有一些把握?
祁硯其實不確定,但再壞也不能比現在壞了。
秉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祁硯同意了。
「好,我盡力試試。」
祁硯的目光中帶著孤注一擲。
趙旬看得分明。
他沒再耽擱,立刻蹲下。
「行,我試試看,你在旁邊助我。」話落緊接著道:
「將人平放在地上,將他的上身衣物全部脫掉。」
話落,祁硯迅速照做。
一旁盛長星什麼也沒問,手腳麻利的上前幫忙。
周圍眾人自然不相信趙旬能夠將人救活,畢竟這小孩都被老大夫「判了死刑」了。
只是徒增笑料罷了。
「你是誰家的小孩?可別胡鬧了,死者為大,你要玩到一邊兒玩去!」
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出聲阻止。
「就是啊!小孩子不懂事,我們不怪你,但你也不應該拿一個死去的人來玩啊!」
「真是一個敢做,一個敢答應,這孩子的父母親人去哪兒了!?怎麼現在都沒一個人過來認!?也真是奇怪!」
……
人群里都是不贊同的聲音,但趙旬此刻心無旁騖。
這邊,趙蕪聽著圍觀眾人的話,目光擔憂的看著自家兒子。
想著,一會兒要是真沒什麼用,她就立刻護住兒子。
「別擔心,有我在呢,出不了什麼事兒。」
身旁突然響起崔洺的聲音,嚇趙蕪一跳。
她轉頭看向他,也不管他身份如何貴重了,沒好氣道「你突然出聲兒,是想嚇死我嗎!?」
崔洺訕訕,「……抱歉,那個,我就是想說,你別擔心,即使等會兒沒什麼用,栓子也出不了事兒。」
聞言,趙蕪倒是不好垮著臉了,面色緩和一些,「……那就多謝崔大人了。」
不過,「……崔大人,您要不去那邊?」
崔洺看著明顯想要避嫌的女人,揚起的嘴角瞬間拉了下去,目光幽怨,但又不敢說別的,只得憋屈道「……好。」
感受到到身上的目光逐漸減少,趙蕪這才放鬆了些。
……
趙旬這邊根本不理會眾人的質疑,他邊回憶著腦海中心肺復甦的步驟邊給人清理口鼻裡面的異物。
祁硯和盛長星作為副手認真的聽從指揮。
剛才趙旬摸了勤哥兒的情況,他手腕橈動脈搏動微弱,幾不可探,頸側頸動脈亦難捫及。
確實如老大夫所言,完全沒有了呼吸。
他也是第一次用這個方法救人,而且時間還耽擱了好一會兒,所以此刻心裡也拿不準結果會怎麼樣。
只能按照記憶中的操作來。
趙旬動作麻利有節奏,出聲兒指示時,聲音冷靜從容。
不過,再聽到「吹氣入口」幾個字時,祁硯和盛長星都愣住了。
周圍圍觀眾人更是驚呆了。
「胡鬧!」
「兒戲!實在兒戲啊!」
祁硯只遲疑了一瞬,下一刻,毫不猶豫的對著勤哥兒吹氣。
趙旬心中還算滿意。
繼續胸外按壓、吹氣、胸外按壓……如此周而復始的動作。
就在圍觀眾人實在忍不了的時候,一道驚怒聲傳了過來。
「你們在幹什麼!?」
「你們對我家勤哥兒做什麼!?」
一中年貴婦和一步履矯健的老太太急切的衝過來,一看趙旬等人的動作,立時大怒。
上前就要將趙旬幾人扯開。
正在做胸外按壓的趙旬見狀面色微冷。
他知道阿娘來了,於是大喊一聲。
「阿娘!」
話音落下的功夫,趙蕪已經抓住了兩人的後脖頸。
「抱歉兩位,現在正在救人呢,你們不要這麼著急的過去。」
「你放開我!這是我兒子!我兒子,你們要對我兒子做什麼!?祁硯!?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我兒子這樣,是不是你做的!」中年婦人掙扎得厲害,一個勁兒的往趙旬那邊拉扯。
「啪——!」
「我兒好心跳進水裡救勤哥兒,你一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敢血口噴人!你沒腦子嗎!?」一直沉默著的祁夫人本來就擔憂兒子,看著兒子這般,一直不敢說什麼,只在一旁守著。
現在倒好,這女人一來便這般說,她這個脾氣能忍得了才怪了。
最重要的是,勤哥兒這次落水,她嚴重懷疑是這個繼嫂乾的。
現在才來這兒自作自演!
老太太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勤哥兒怎麼了啊!?勤哥兒到底怎麼了啊!?」
祁夫人只得趕緊過去安慰,眼圈泛紅,到底說不出勤哥兒沒了這事兒。
被打了一巴掌的王夫人恨恨的看了一眼祁夫人,大聲哭喊道「我兒如今生死不明,你家孩子和不知哪兒來的野孩子還在我兒屍體上作亂,我還不能說兩句了,天吶!這還有王法了嗎!?」
趙蕪眉頭一蹙,眸中閃過不悅。
野孩子!?
這女人真的是嘴欠!
「我知你心疼孩子沒了,但我兒好心救你家孩子,雖然不知道最後結果怎麼樣,但你也不能這麼說人吧!你會不會說話!?」
「……沒…沒了……」老太太聽到這句話瞬間眼前一黑,老淚突然就落下來了。
但強支撐著沒有倒下。
比她先嚎出聲兒的是王夫人。
「勤哥兒!我的勤哥兒啊!你怎麼變成了這樣!!兒啊!!是母親來晚了啊!」
「哪個挨千刀的啊!將我勤哥兒害成這樣啊!」
老太太雙眼含淚,看著地上昏迷不醒,還被幾個孩子「折騰」的孫子,聲聲泣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勤哥兒怎麼會落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噗嚕——!」
隨著口鼻發出的這一聲響,混著白沫的池水盡數嘔出。
原本「被判死刑」的孩子此刻緩緩睜開了雙眼。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