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下意識道「給我?」
趙旬點頭。
「為什麼?」
趙崚有些不能理解。
聞言,趙旬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反應,於是不緊不慢的說道「因為你是趙崚。」
是阿娘的親人。
趙崚聞言,愣怔片刻,最後直接拒絕了,「我不要。」
無功不受祿,雖然他如今是個殘廢,但也不能要這個分成。
他也大概猜到,小表弟為什麼要給自己分成。
趙旬不打算和他在這上面扯。
反正今日通知他了,到時候到了分銀錢的時候直接給他便是。
不要?不要丟了便是。
他才不信他會丟,這可是他的好姑姑的一片心意,他捨不得的。
「今日叫你來,是你姑姑,也就是我阿娘委託的。」
趙旬不想拐彎抹角,他直白道明來意:
「她想讓你去讀書。」
趙旬本來也不打算用什麼大道理來說服趙崚讀書,畢竟,光是想想都知道這麼說純屬浪費口水,他並不會同意。
若說如今他最在乎的人是誰,除了阿娘,趙旬想不到別的任何人了。
所以,用阿娘作為突破口是最好的。
至於怎麼說,那還不是任由他來?
說到這個,趙崚神色有一瞬間的落寞。
讀書?
他自然是想的。
可如今他這雙腿,出去讀書那不是浪費銀錢嘛。
而且,腿腳不便,他不想去。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別人看他的那些異樣的目光。
他不怕厭惡,不怕嘲笑,更不怕別人嫌棄,他就怕看到別人的同情和憐惜。
那會讓他想去死。
「我不想去。」
這話在趙旬的意料之中。
「因為你覺得自己是個殘廢?」
趙旬猝不及防的一句話,徹底讓趙崚愣在原地。
他下意識的蹙眉,面上瞬間閃過難堪。
可不等他說話,平時對他很是親切友好的小表弟繼續面無表情的追問「是嗎?」
「你覺得自己是個廢物,所以,不配讀書,是這個意思嗎?」
聞聲,趙崚心生的憤怒瞬間奔涌而出,「我不是廢物!」
緊接著,他接連低聲重複呢喃「我不是廢物…我不是廢物……我不是廢物!!!」
說到最後,趙崚的眼神變得偏執。
他想起了那個被折斷了翅膀的絕望夜晚,也想起了曾經上京城那個意氣風發的身影,同樣想起了那日母親的絕望哭泣和父親的英勇赴死,以及祖母臨死前不甘的雙眼。
趙旬靜靜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從桌案左側拿了一沓早就準備好的資料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看,你是不是?」
說完,慢悠悠的道「也證明給你姑姑,你如今唯一的親人看看你的能力。」
聽到這話,趙崚憤怒的情緒瞬間像是被冷水澆滅。
「我不……」
「我知道你不是廢物,但你總要證明給我看看吧,你也不想日後,跟在我身後做一個不起眼的跟班吧?我倒是不在意,畢竟,多一個跟班不多,少一個也不少,就是你姑姑若是有一日恢復了記憶,看到你竟如此頹廢,大概會很傷心吧。」
趙旬繼續刺激他。
「家破人亡,尚存世間的侄子卻被命運磋磨成了這般模樣,她怎麼能接受如此巨大的打擊?崚哥,她這輩子已經很苦了,別再讓她難受了。」
聞言,趙崚垂眸不語。
他反應過來了,這是眼前這人的激將法。
可他偏生被刺激到了,還被他牽著鼻子走。
「別想著對我用激將法,我不會去讀書的。」
趙崚哪裡還有平日裡的溫潤,此刻全身像是長滿了刺的刺蝟。
他將頭扭向一邊,不看趙旬一眼。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雙手根本不受控制的在顫抖。
是啊,若是有朝一日姑姑恢復了記憶,她怎麼能夠接受得了這所有的一切。
對於趙崚這話,趙旬也不在意。
他只繼續淡聲道「這可不是激將法,這是事實不是嗎?」
「如今你雖然雙腿廢了,可你的手沒廢,你的腦子也沒廢,你只是想逃避現實,可逃避有用嗎?沒有用!逃避只會顯得你懦弱無能,不堪一擊,他日,你與阿娘的仇家找上門來,你拿什麼應對?用你那副殘軀嗎?還是用你那可憐的面子?
你害怕別人的眼光,你怕他們嫌棄、厭惡、嘲笑,呵呵,這種時候了,你竟然害怕這些,說明你心中的仇恨還不夠濃烈,你,也只是一個懦弱的可憐蟲罷了。」
「我沒有害怕這些!!」趙崚情緒激動極了,大聲反駁道。
而,趙旬前面那些話,讓他心裡波濤洶湧。
「哦,是嗎?可你的表現就是如此。」
趙崚沉默。
「崚哥,在這個世界上,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別人的眼光亦和你沒半分的關係,你如今該做的是不擇手段的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保護你自己以及你想要保護的人,而不是每日自怨自艾,感慨上天不公,活得像個行屍走肉,
你也不想有一日,失去所有在乎的人吧?那些人連你曾經的家都能毀掉,如今毀掉我們不是輕而易舉嗎?倘若,那些人找到了你和阿娘,你覺得你們還能活嗎?」
聞言,趙崚的心瞬間緊繃起來。
這是他一直認識到但卻不敢面對,只能懦弱選擇逃避的事兒,如今被小表弟毫不留情的戳破,他避無可避。
趙崚瞬間想到了什麼,略顯急切的開口道:
「有崔大人在,姑姑和你都不會有事兒的!」
趙旬只看著他笑,並不說話。
只一瞬間,趙崚臉上竟然火辣辣的。
他羞愧的低下了頭。
他竟然能說出依靠別人的話來,這真的是曾經不可一世的自己嗎?
曾經自己最是厭惡這種凡事依靠別人的人,如今,自己竟然也成為了這樣一個曾經厭惡無比的人。
見狀,趙旬並沒有繼續說他,而是指著桌案上的一沓備考資料說道「崚哥,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備考資料,開年後,我們一起去考晞文院,我相信你做得到的。」
聞言,趙崚自嘲道「我讀書有什麼用?一個殘廢,難道還能去科考嗎?」
他的所有退路都斷了,都斷了啊!
趙崚眼睛都紅了。
「讀書沒用嗎?我倒是覺得有用,最起碼若你書讀得多了,便不會像如今這般頹廢,這世界上不是只有科考和入伍的,你可以走一條別的路,至於怎麼走?就看你的本事有多大了。」
別的路?
他還能有什麼路可走的?
趙崚滿心頹廢。
「我要學習了,崚哥,你回去好生想想吧,你得改變你自己。」
門口聽了好一會兒的趙蕪聞聲呢個,立刻飛快的離開假裝在大門口轉悠。
很快,她就見到大侄子控制著輪椅出來了。
手裡還拿著一沓紙張,大概就是兒子說的備考資料了吧。
這是……接受了?
還是兒子厲害啊!
不過,這小子還是難搞啊!
他真的會去讀書嗎?
其實她並不害怕兒子說的那些什麼仇家會找來之類的話,她只是怕這便宜大侄子就這麼廢了。
趙崚手緊緊的捏著手中的一沓紙張,看到不遠處仰頭四處張望的姑姑,他嘴角揚起一個牽強的笑容。
「姑姑還不回去休息嗎?」
「……呵呵,快了,快了……」
趙蕪有些不自在,畢竟剛才去偷聽了半天。
「那什麼,阿崚啊,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我還有點事兒找你表弟呢。」
這麼一說,趙蕪又覺得自己沒必要這般不自在,大大方方的。
於是只瞬間,面上的不自在便褪去了,大搖大擺朝著書房走去。
「……好。」
趙崚這還有什麼看不出來的,姑姑剛才應該去偷聽了。
想到剛才他和小表弟的對話,趙崚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匆匆離去的姑姑。
書房。
趙旬看著被順便拿走的備考資料,嘴角輕揚。
「叩叩叩——」
「進來。」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兒子啊,你真是這個!」
……
翌日。
趙旬下學後帶著紀玄徑直去了城郊一處偏僻的莊子上。
紀玄根本不用想,便知道這就是崔大人給那些死刑犯們安排的好去處。
「來,吃下去。」
紀玄看著眼前這雙白皙修長的手遞過來的黑乎乎的,形狀奇特的丑東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