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鍋棒子麵糊糊,何雨水摸著乾癟的小肚子,跑去裡屋。
何雨梁坐在八仙桌旁的條凳上,晃蕩著兩隻小短腿。
傻柱挽起破棉襖的袖口,端起桌上的豁口粗瓷海碗。
「哥來洗,水冷,別凍著你們。」傻柱搶先把活包攬過去。
水盆里舀進半瓢水。水面上飄著零星的棒子麵渣渣。
傻柱雙手浸入水盆。涼意順著指縫鑽進骨頭縫。他捏著絲瓜絡,用力搓洗碗沿。
【檢測到宿主何雨柱,正在進行清潔活動。】
【家務熟練度+1。】
傻柱搓碗的動作停住。
他甩開手上的水珠,視線前方,兩行發光的透明方塊字極其晃眼。
不練拳,不做菜,洗個碗也能漲本事?
傻柱吸了一口冷氣,抓起灶台上的破抹布。
他一步跨到八仙桌前,手臂肌肉隆起,抹布壓在木頭紋理上,前後推拉。木桌被擦得反光。
【家務熟練度+1。】
【家務熟練度+1。】
跳動的字符刺激著傻柱的神經。他越擦越來勁,扔掉抹布,抄起牆角的禿毛掃帚。
從門檻到床底,連地磚縫裡的陳年煤渣都挑了出來。掃完地,他又端起水盆,找了張舊報紙,開始擦拭那扇漏風的破木窗。
【恭喜宿主何雨柱家務熟練度達到100點,宿主家務技能達到入門級!】
何雨梁坐在條凳上,從兜里摸出半塊之前藏著的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甜膩的奶香在舌尖散開。
腦海深處,機械音準時響起。
【觸發至親反饋!宿主何雨梁獲高一階技能:家務(熟練級)!】
龐大的清掃技巧、收納方法、修繕手藝,強行塞進何雨梁的大腦。
何雨梁嚼著奶糖,眼皮往下耷拉。
連伺候人的保姆活兒都給包圓了。這系統,真是把周扒皮的精髓發揮到了骨子裡。自己只要動動嘴,親哥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入夜。寒風卷著雪粒子,抽打在糊著報紙的窗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裡屋的光板床上,鋪著賈張氏還回來的舊被褥。長期不見太陽的被芯,散發著一股發酵的酸臭味。
兄妹三人和衣躺下。
何雨水貼著牆根,小臉凍得發白。何雨梁睡在中間。傻柱躺在外側,寬闊的後背擋住門縫漏進來的賊風。
床板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傻柱翻了個身,面對著黑漆漆的屋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不到兩分鐘,他又翻回來,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重重砸在枕頭上。
何雨梁睜開眼,透過窗外透進的雪光,看著傻柱緊繃的下顎線。
「哥,你怎麼了?有什麼心事?」何雨梁聲音清脆。
傻柱伸出粗糙的大手,把何雨梁肩膀處的被角掖嚴實。
「梁子,把你吵醒了?」傻柱嗓門壓得很低,帶著化不開的愁悶,「哥這心裡慌得很。」
「為了口糧?」何雨梁明知故問。
傻柱搖搖頭,手掌胡亂搓著臉頰,發力極大,搓得皮肉發紅。
「比口糧要命。」傻柱咬著牙,「這五天,我帶著你和雨水去保定找何大清。把豐澤園的差事給落下了。」
他撐起半邊身子,直視何雨梁。
「我師父田有福那人,你也知道,脾氣跟灶里的火一樣點火就著。」
「豐澤園有鐵打的規矩。」傻柱咽了口乾沫,「學徒無故曠工三天,等於目無尊長,叛出師門。按老一輩的做派,得當著所有人的面,打斷一根棍子,把當年敬茶的瓷碗砸碎,全行業通報。」
「砸了飯碗,這四九城的酒樓飯莊,再沒人敢收我切墩。」
傻柱雙手摳緊床板邊緣,指節發白。「沒了活干,我拿什麼養活你們倆?」
何雨梁從被窩裡坐起來。六歲的身軀裹著寬大的破棉衣,像個包子。
他兩隻小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田師傅最講究老規矩?」何雨梁發問。
「那當然。」傻柱點頭,「不尊師重道,他能拿熱油瓢潑你。」
何雨梁輕笑一聲,兩片嘴唇一碰,拆解局勢。
「哥,你這叫死腦筋。田師傅講規矩,最看重的無非四個字,忠孝節義。」何雨梁語速放慢,帶著一種老成持重的蠱惑感,「爹跟白寡婦跑了。你丟下活計去追爹,這在老話里叫『百善孝為先』。」
傻柱愣住,眼睛一點點瞪圓。
「這……還能這麼算?」
「你這叫盡孝道。」何雨梁身子往前傾,盯著傻柱的眼睛,「他要是為這個趕你走,那就是不仁不義,毀他自己名聲。」
傻柱一拍大腿,聲音拔高:「對啊!我是去找爹,又不是去外頭胡混!」
「光占理不行,還得給台階。」何雨梁小手拍在床板上,「明天你去豐澤園,走後門,進廚房。不管見到誰,別吭聲。」
「看到田師傅,別管三七二十一,跑過去,滑跪!」
「啥?」傻柱傻眼了。
「雙膝著地,滑到他腳跟前!」何雨梁用手指在鋪蓋上畫出軌跡,「用你全身的力氣,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傻柱下巴張開,呼吸都亂了:「梁子,那後廚幾十號爺們看著呢!我好歹十五了,這臉往哪擱?」
「臉皮能換二斤棒子麵嗎?」何雨梁一針見血。
傻柱噎住。
何雨梁繼續下令:「抱住大腿,就開始嚎。大聲哭。告訴他何大清不要咱們了。從今往後,他田師傅就是你親爹。你就算在豐澤園倒一輩子泔水,也得給他養老送終!」
「這一套做完,不管他怎麼罵,你全受著。他只要不拿刀趕你,你起身奔切墩的案板。」何雨梁拍著傻柱的胳膊,「師傅要的是能幹活的牛馬,只要你本事在,他就捨不得你走。」
這套組合拳,硬生生把道德綁架、賣慘、展現價值揉碎了塞進傻柱腦子裡。
傻柱仔細盤算。
自己身上有系統給的廚藝加持,刀工早非昨日。
有手藝托底,再加上這套不要臉的戰術,這事能成!
「梁子,你這腦袋瓜子到底吃什麼長的!」傻柱重重點頭,「聽你的。明天我把臉揣褲襠里,非把這差事保住不可!」
心裡的大石頭落地。傻柱倒頭就睡。沒過半盞茶的功夫,震天的呼嚕聲響徹裡屋。
何雨梁翻了個身,扯好被子。
天光灰暗。
胡同里安靜得能聽見野貓跑過的聲響。
傻柱爬起身,把爐子上溫著的半鍋粥端下,用碗倒扣著保溫。
穿戴齊整,他輕手輕腳拉開正房木門。寒風卷著地面的浮雪,迎面撲來。
跨過中院水池,傻柱快步走向垂花門。
何雨梁站在門縫後,扒著一條縫往外看。
就見何雨柱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