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豐澤園前廳掛起大紅燈籠。
食客的划拳聲、碰杯聲混作一團。
小六子拿著抹布,剛擦完一張八仙桌。「客官慢走!」他衝著門口吆喝。
一陣冷風裹著雪沫子刮進大門。一個戴破氈帽、穿灰布舊棉襖的混子踩著滿地泥水竄進來。混子左右張望兩眼,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啪地一聲拍在櫃檯檯面上。
混子一句話沒說,轉頭扎進風雪裡,跑得比兔子還快。
小六子走過去,拿起信封。信封沒封口,也沒貼郵票。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豐澤園經理親啟」。這年頭敵特猖獗,送這種沒頭沒尾的信,夥計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信扔地上。他拆開一條縫,往裡掃了一眼。
這哪是炸彈,這是一封舉報信。
事關重大。小六子攥著信,一路小跑奔向後院帳房。
豐澤園所在的胡同拐角處。
賈東旭縮著脖子,攏著雙手在原地直跺腳。看到那破氈帽混子跑回來,他迎上前。
賈東旭從兜里摸出五張一千塊的舊幣,塞進混子手裡。「送到了吧?」
「遞給櫃檯夥計了。」混子捏著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賈東旭望著豐澤園那氣派的大門,哼著民間小調,轉身往南鑼鼓巷走去。
昨天半夜,他媽被打得鼻青臉腫,最後連口湯都沒喝上。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宿,越盤算越來氣。何雨柱一個剛進豐澤園切墩的學徒,哪有資格把主家做好的大菜打包帶回家?那絕對是偷的!
廚房裡的規矩他門清,學徒偷主家食材,那是砸飯碗的死罪。輕則打斷手腳扔出去,重則扭送軍管會蹲局子。
「何雨柱啊何雨柱。」賈東旭在雪地里吐了一口唾沫,「你讓我賈家下不來台,我今天就砸你的飯碗!等你被趕出豐澤園,我看你們兄妹三個拿什麼填肚子!到時候還不得乖乖把那兩間正房讓出來?」
豐澤園後廚。
晚餐高峰剛過,爐膛里的火光暗了下去。幫廚們坐在條凳上喘氣。
錢經理背著手,快步走到川菜灶台前。田有福正端著紫砂壺喝高末。何雨柱拿著絲瓜絡,賣力地擦洗著砧板。
「老田,有人點名舉報你徒弟。」錢經理把那封牛皮紙信重重拍在案板上。
清脆的響聲讓後廚靜了下來。
何雨柱停下手裡的活。站在兩步外的李麻子眼睛放光,趕緊湊上前,伸長脖子盯著那封信。
「信上寫著,學徒何雨柱手腳不乾淨。昨晚從後廚偷帶剩菜回家。」錢經理手指敲著信紙。
李麻子拔高嗓門:「錢經理!我早說這小子不守規矩!學徒往外帶飯盒,這是壞了咱們豐澤園百年傳下來的鐵規矩!學徒偷菜,這工作保不住了!」
李麻子昨天被何雨柱頂了肺管子,今天逮著機會,恨不得直接把何雨柱按死在砧板上。
何雨柱抓著絲瓜絡的手攥緊,手背青筋凸起。
田有福把紫砂壺重重磕在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
「放你娘的狗臭屁!」田有福指著李麻子的鼻子罵過去,「昨天試菜剩下的溜肉段,加上前廳客人沒動完的半隻叫花雞,老子親自裝進飯盒,塞給柱子的!怎麼?我田有福特批的東西,成他偷的了?」
李麻子縮起脖子,倒退兩步,半個字不敢接。
錢經理轉頭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咽口唾沫:「經理,那送信的是個在八大胡同那邊常混的地痞,扔下信就跑了。」
錢經理腦子轉得飛快。這種找街頭混子來送信的手法,擺明了是見不得光的髒套路。
錢經理看著何雨柱。這小子腰杆挺得筆直,沒半點心虛。今天中午那一手回鍋肉,實打實是三灶的真本事。為了一個下三濫的舉報,寒了自家天才大廚的心,完全是賠本買賣。
錢經理抓起信紙揉成一團,順手扔進灶坑。火焰捲起,把信紙燒成灰燼。
「柱子,外頭小人多。別往心裡去。」錢經理拍拍何雨柱的肩膀,「你今天剛升三灶,立了功。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晚我做主,特批你去庫房領一塊五花肉,再拿顆白菜,給梁子和雨水做個一葷一素帶回去。就當壓驚了!只此一次!」
何雨柱雙眼放光。大聲道:「謝謝錢經理!謝謝師父!」
田有福哼了一聲,揮手趕人。
何雨柱拿了帶皮五花肉,起鍋燒油。肥肉下鍋煸炒出油脂,放入冰糖炒出棗紅色的糖色。
【檢測到宿主何雨柱正在獨立烹飪特批食材。】
【廚藝熟練度+20。】
休息室里,何雨梁吃著江米條,聽到腦海里的機械音,晃了晃小短腿。這白嫖的進度真是越來越順暢。
四合院中院。
水池邊。賈東旭站在那裡,跟院裡幾個大媽說得唾沫橫飛。
「我跟你們透個實底。傻柱昨晚帶回來的那些好菜,全是偷豐澤園後廚的!」賈東旭比劃著名雙手,「今兒個下午,人家經理髮話,把這小子當眾開除了!連帶著那倆拖油瓶一塊兒被趕大街上了!」
一個大媽一拍大腿:「我說呢!一個學徒哪來那麼大的臉帶叫花雞!昨晚就覺得不對勁,還說要去舉報他呢,惡人自有天收!」
賈東旭挺起胸膛:「明天咱們就開全院大會,把這種偷雞摸狗的賊趕出大院!」
許大茂背著書包,剛跨進垂花門,把這些話聽了個一字不差。
他轉轉眼珠,溜回後院。
大概九點多。
何雨柱背著何雨水,牽著何雨梁,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鋁飯盒,跨進南鑼鼓巷95號院。
剛進中院,許大茂從後院月亮門探出頭,壓著嗓子招手。
「柱子!梁子!」
何雨柱推開正房門。把東西放下。許大茂跟著鑽進屋,反手插上門閂。
「大茂哥,有事兒?」何雨梁坐在條凳上,小手托著下巴問。
何雨柱解下破棉襖,冷笑出聲:「就憑他那張臭嘴?」
「賈東旭這孫子肯定在憋壞水。」許大茂盯著桌上的鋁飯盒,咽口乾沫。飯盒縫隙里正往外冒著紅燒肉的濃郁的香氣。
何雨梁把許大茂的饞樣看在眼裡。
「大茂哥,這大冷天你跑來報信,夠義氣。」何雨梁晃了晃小腿,「哥,打開飯盒,讓大茂哥嘗嘗你今天剛當上三灶的手藝。」
何雨柱一拍腦門:「對!我今兒個升三灶了!這肉是錢經理特批獎勵的!」
何雨柱打開飯盒蓋。
一盒是油汪汪的紅燒肉,赤油濃醬,肥瘦相間的肉皮泛著誘人的光澤。另一盒是醋溜白菜,酸辣撲鼻。
許大茂饞得直擦嘴。「三灶?你小子行啊!這肉看著比東直門那家館子還地道!」許大茂轉身拉門,「你們等等我!」
許大茂拔腿往外跑。
過了一小會,許大茂做賊一樣溜回來,懷裡鼓鼓囊囊的。
他從衣服里掏出四個白生生的大饅頭,拍在八仙桌上。
「我家老頭子剛蒸出來的富強粉饅頭,我趁他上茅房,順了四個過來!」許大茂拉過板凳坐下,「今兒個咱們搭夥!」
何雨柱看著那四個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豎起大拇指:「茂爺局氣!就是你拿這四個饅頭,許大叔知道了不得拿皮帶抽你?」
許大茂抓起饅頭咬下一大口,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管他呢!」許大茂含糊不清地回話,「先吃了再說,挨打是明天的事!」
何雨梁捧著小碗,咬著半塊紅燒肉,眼底閃過笑意。
這許大茂看著也不壞。他們剛從保定回來就給他們報過一次信兒。
是個值得拉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