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何家。
老槐樹的枝丫迎著北風搖晃,掃在糊著報紙的窗框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爐子裡的蜂窩煤燒得通紅,散著微弱的熱氣。
何雨水蜷縮在厚實的被窩裡,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另一頭,何雨柱四仰八叉平躺在硬鋪蓋上,呼嚕聲打得猶如拉風箱,震得床板跟著共鳴。
何雨梁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何家眼下有傻柱這頭任勞任怨的倔驢,吃喝不愁。屋裡總歸差個操持家務的女人。縫縫補補的瑣碎活兒不能總讓傻柱沾手,得讓他每天像打了雞血一樣去掙錢練級。
放眼整個四九城,誰能當這個何家的女主人?
唯有秦淮茹。
只要把她從吸血白眼狼調教成何家的專屬管家婆,那就穩賺不賠。
算算日子,現在是一九五零年冬天。秦淮茹十七歲,還在秦家村刨土塊。按原先的軌跡,她進城相親得等到明年開春,中間還有三四個月的光景。
這人必須提前截胡。
等傻柱在豐澤園干兩三個月,攢夠底氣,直接帶錢殺去秦家村拍板下定。先把名分占死,斷了賈家所有的指望。等傻柱歲數到了,直接拉回城裡辦事。
盤算妥當,何雨梁翻身裹緊被窩,閉眼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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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天邊剛透出青灰亮光。
何雨柱睜開眼,掀開被子,光著膀子跳下地。屋裡冷氣鑽進骨頭縫,他連打兩個哆嗦。
推門跑到院子正中。
青磚結著薄霜。何雨柱雙腳分開,馬步扎穩。
沉肩,墜肘。
右拳借著腰腹的力道打出。拳風呼嘯。
腦子裡的八極拳招式,一招一式往外抖落。渾身肌肉隨著動作收縮。熱氣從他頭頂蒸騰出來,在冷風裡化作一團白霧。
一遍打完,汗水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晨練。】
【八極拳熟練度+50。當前熟練度:100/1000】
何雨柱停下動作,盯著眼前的透明面板,咧開大嘴樂出聲。
按這進度,練到熟練級用不了多長日子。他攥緊雙拳,骨節咔咔作響。老天爺給這大造化,就是讓他拼命幹活掙錢養家。連六歲的親弟都懂大道理,他當哥的哪能拖後腿。
進屋生火做飯。
早飯吃完。何雨柱背起雨水,牽著何雨梁出門。
剛出正房,迎面碰上後院走出來的劉海中。
劉海中穿著厚實的軋鋼廠工裝,扣子系得嚴實。他挺著大肚子,邁著八字步走過來。
何雨梁咬著半截江米條。
「劉叔,您去上班呀?」童聲奶里奶氣。
劉海中停步,低頭打量三兄妹。瞅見何雨梁那件半新的厚棉襖,他眼底一亮。
「喲,柱子,帶他們倆出門吶。」劉海中端起官腔,「這身行頭不錯,豐澤園待遇這麼好?」
「劉叔早,一塊兒走唄。」何雨柱搭腔。
四個人奔著前院走。
剛到垂花門前。前院那兩扇厚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門軸嘎吱作響。
易中海和賈東旭一前一後跨進門檻。
何雨梁把江米條含在嘴裡,停下腳步。
易中海眼眶底下全是大青暈,臉拉得老長。青布棉襖上蹭滿牆灰和泥點,袖口豁了個大口子。
賈東旭跟在後頭,雙手插在袖筒里,縮著脖子,凍得嘴唇發紫,兩條腿直打擺子。
兩人在執勤點熬了一宿,壓根沒落著好果子吃。
仇人見面。劉海中最煩易中海在院裡那副道貌岸然的做派。眼下逮著機會,哪能放過。
「老易啊。」劉海中拖長腔調,樂呵呵打招呼,「這一宿沒回來,執勤點的板凳坐得挺舒坦?」
易中海抬起眼皮,掃了劉海中一眼,沒接話,邁步往裡走。
賈東旭受不了這奚落,梗著脖子瞪向劉海中。
「劉叔,少在這看笑話。我們那是去配合調查!」賈東旭大聲喊。
劉海中嗤笑出聲,搖晃著大腦袋。
「配合調查?你這嘴比鴨子還硬。」劉海中拿蓋子敲敲茶缸沿,「我大清早去胡同口買油條,正巧碰上街公所的老王。人家早把底兒全交了。」
劉海中拔高嗓門,生怕前院水池邊洗漱的街坊聽不見。
「老王說,你們倆謊報案情、誣告好人,不僅要寫三千字檢討書。從明天起,還得去街公所上一個星期的思想教育課。」劉海中盯著易中海難看的臉色,接著往下捅刀子,「還不止這個,整條南鑼鼓巷的大街,罰你們掃一個星期。這叫勞動改造!」
話音落下,前院落針可聞。
何雨柱咧開嘴大笑。
「哎呦喂。」何雨柱抱起胳膊,「街公所的掃帚夠不夠你們倆用的?實在不行,我何家的也能借給你們!!」
賈東旭火冒三丈,伸出右手食指指著何雨柱的鼻子。
「傻柱!你別得意,咱們沒完,走著瞧!」
何雨梁鬆開何雨柱的大手,朝前跨出半步。
他仰起白淨的小臉,看著賈東旭。
「東旭哥。」何雨梁慢條斯理出聲,「你手指頭指著我哥,是想再進去一次?街公所的王叔叔要是打聽出你死性不改當眾威脅人,那檢討書估計得漲到一萬字了吧?」
賈東旭聽見「檢討書」三個字,手像燙著似的縮回去。他四下瞅了瞅探頭的鄰居,沒敢再蹦出半個字。
易中海壓不住火,一把推開擋路的賈東旭,死死盯著何雨柱兄弟倆。
「柱子,梁子。」易中海擺出長輩架勢,話裡帶著敲打,「你們記著,這大院裡的水深得很。別以為認識外面幾個人就能翻天。老話講,人狂必有禍。」
何雨梁咽下江米條,拍去小手上的碎屑。
「易叔說得對。」何雨梁笑得很甜,聲音脆亮,「就像您昨兒個半夜帶十幾號人來我家搶肉一樣,確實挺狂。易叔,您那三千字檢討寫完沒?要不要我哥教你那幾個字怎麼寫?」
周圍傳來幾聲漏風的悶笑。
易中海額頭青筋亂跳,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易中海在嘴皮子上根本占不到這六歲小毛孩的便宜。
重重哼了一聲,易中海甩開步子往中院走。
賈東旭跟在屁股後頭,狠挖了何雨柱一眼,灰溜溜跑回西廂房。
何雨水躲在何雨柱腿後,兩隻小手死拽著破棉褲。
「哥,易叔和東旭哥剛才的樣子好嚇人吶。」何雨水小聲嘀咕。
何雨柱彎腰抱起妹妹,穩穩放在後背上。
「雨水別怕。有哥在,誰也動不了咱們一根頭髮。」何雨柱拍響胸脯。
何雨梁站在原地,看著易中海遠去的背影。
易中海走過中院,腳步沒停,壓根沒回東廂房。他徑直穿過月亮門,奔了後院。
何雨梁心裡跟明鏡一般。這老傢伙吃了血虧,臉面掉在爛泥里,光憑他自己壓不住何家了。後院能幫他出頭的,只剩下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老易這回是真栽大跟頭了。」劉海中滿面紅光,拍著何雨柱肩膀,「柱子,走,上班去。」
三個人跨出四合院大門。
北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吹在臉上生疼。何雨梁握緊何雨柱粗糙的大手,邁開步子。
這大院裡的奪權戲碼,才剛撕開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