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四合院中院何家。
何雨柱兩腿岔開,大大咧咧坐在八仙桌旁的方凳上。大如蒲扇、布滿硬實老繭的雙手,正攥著一把半舊的半圓木梳。
何雨水背對著哥哥站著,小腦袋仰得老高,一張小臉全擠在了一塊。
「疼!疼啊!」何雨水疼得直抽氣,兩隻小手趕緊去捂自己的頭皮,「哥!你輕點扯!我頭髮都要讓你給薅禿啦!」
何雨柱腦門上冒出一層細汗。這活兒比在豐澤園後廚連著顛兩個鐘頭的大鐵鍋還費勁。他這雙手是握菜刀、練八極拳的,力道極大。那些細軟的頭髮到了他手裡,全不聽使喚。兩根粗壯的手指去捏細長的紅頭繩,頭繩偏偏死死繞在木梳齒上,越解越亂。
「別亂動,別亂動,馬上就好。」何雨柱粗著嗓門安撫,手底下的動作放輕了半分,笨手笨腳地把頭繩往髮根處繞圈。
好不容易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扎出來的兩個朝天辮,一個偏左,一個靠後,高低不平,歪歪扭扭活脫脫兩個散亂的爛雞窩。
「難看死啦。」何雨水摸了摸兩邊不一樣高的髮辮,小嘴一癟,大眼睛裡含著兩泡淚,委屈得直掉金豆子。
八仙桌對面。
何雨梁穿著厚實的新棉襖,半拉身子舒坦地窩在寬大的太師椅里。
「哥。」何雨梁咽下嚼碎的江米條,童音又亮又脆,「你怎麼扎個小辮能笨成這副模樣?」
何雨柱喪氣地把木梳往桌上一扔,端起旁邊印著紅字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溫水。
「這哪是同個路數的事。」何雨柱攤開自己寬厚的手掌比劃,「這小女孩的髮絲細得跟蠶絲似的,我這手掌握不住啊。」
何雨梁拍掉手指尖上的糖渣,兩隻手交疊托著白嫩的下巴,定定打量著自家老哥。
「所以呀。」何雨梁慢條斯理地拋出話茬,「咱家少個當家主事的女人。缺個能洗洗涮涮、管帳過日子、早上起來給雨水扎漂亮小辮的親嫂子。」
「哐當」一聲輕響。
何雨柱喝水的動作停在半空,搪瓷茶缸沿不小心磕在了牙齒上。
嫂子。
這兩個字,在何雨柱腦子裡撞出了不小的回音。他十五了,前些日子,飯都吃不飽,他壓根不去琢磨這些。可今時不同往日,他成了豐澤園二灶,每個月拿著幾十萬高薪,外加紅利大頭。長兄如父,現在何家全指望他撐門面,娶妻生子這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了。
何雨柱把茶缸重重放在桌面上,寬厚的腰板挺得筆直。
「找!今天就定下來,必須找!」何雨柱聲如洪鐘,「憑你哥我現在豐澤園東家的排面,少說也得找個四九城裡吃商品糧的正式女工。這才能給咱們老何家光耀門楣!」
何雨柱滿腦子想的,全是胡同口那些穿著的確良罩衫、昂首挺胸的城裡大姑娘。配自己現在這身手和地位,剛剛好。
何雨梁踩著椅子邊緣,直直站起身。他居高臨下看著這個武力值爆表、腦筋卻直來直去的親哥。
小手豎起一根指頭。
「哥,你相不中城裡姑娘的。」何雨梁脆生生打破了他的美夢,半點沒留情面。
「憑啥?」何雨柱急眼了,「我現在一個月掙的錢,頂得上好幾個鉗工!城裡姑娘眼光再高,還能有錢好使?」
「錢管用,可年歲不管用。」何雨梁搖晃著小腦袋,「你算算,你今年才十五。軍管會新出的規矩,滿了二十歲才能去街道辦領大紅本。你得熬足整整五年!」
何雨柱聽著這話,眉頭擠成了疙瘩。
「四九城裡端鐵飯碗的姑娘,那都是爹媽手心裡的寶貝。」何雨梁繼續開火,「誰家爹媽心眼那麼大,願意把大閨女沒名沒分白送到咱家?」
何雨柱張了張嘴,反駁的詞兒全卡在喉嚨眼裡出不來。城裡人家最好臉面,沒證沒名分,人家光吐沫星子就能把人淹了。
「那我眼光放低點,不挑那些家底硬的,找個長得漂亮、性子軟和的城裡普通姑娘,這總行吧?」何雨柱退了一步,還在死鴨子嘴硬。
何雨梁小手一攤。
「漂亮軟和的姑娘,早排隊嫁給穿中山裝的幹部了。」何雨梁一點面子不給,小嘴巴巴地算帳,「再說了,咱家現在要的,是一個能操持家務、任勞任怨、把全家人冷暖裝在心裡的女主人。」
何雨梁伸出白胖的手指,指了指西廂房的方向。
「你回想回想昨天賈東旭相親的那個紡織廠女工陳紅。城裡女工進了門,那就是請回來一尊姑奶奶。結了婚要分家單過,工資自己捏著。人家天天要去廠里上工站班,回來累得腰酸背痛。你還指望她大清早起來燒洗臉水?指望她耐心給雨水梳頭扎小辮?」
幾句話條分縷析,把利害關係拆解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不自在地往回縮了縮。前些天陳紅在賈家那通夾槍帶棒的訓斥,他蹲在牆根聽得真真切切。那做派,比賈張氏還要兇悍。真要把這麼個硬茬子娶回來,何家天天得因為誰做飯洗碗吵翻天。
「按你這盤算,這媳婦咱們還不找了?」何雨柱兩手抓了抓頭髮,徹底泄了氣。
「當然要找。」何雨梁重新窩回寬大的太師椅里,「不過這眼光不能光盯著城裡。城裡姑娘心氣太高,不適合咱們家。咱們得往鄉下找。」
「鄉下?」何雨柱連連搖頭,「那不成了賈東旭現在的路數了?他那窮酸樣,就想找個不要彩禮、倒貼幹活的老媽子。」
「賈東旭連給你提鞋的資格都不配。」何雨梁滿臉嫌棄,「他一個月十萬塊錢,自己都吃不飽。你一個月賺的數得用麻袋裝。咱們去鄉下,就能拿著錢,挑這十里八鄉最頂尖、長得最出挑的頭排村花。」
何雨梁掰著小手指頭,給何雨柱畫下大餅。
「年歲比你大個兩三歲正合適。十七八歲,骨架長開了,懂得疼人,更會操持家務。咱們拿厚厚的彩禮錢砸過去。女方娘家得了大實惠,感恩戴德,絕不挑什麼沒到歲數領證的理。等你歲數到了,再領證,然後在院裡擺大席接進門。吃咱們香噴噴的白面饃,住這寬敞亮堂的正房。往後,她就是死心塌地、對你百依百順的何家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