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十一點,豐澤園後廚。
傳菜跑堂的號子聲此起彼伏,案板上的切菜聲連成一片。
何雨柱站在二灶專屬的棗木大案板前。腰間繫著條灰布圍裙,兩口大號生鐵鍋被爐膛里的旺火燒得通紅。
今天清早帶過來的大胖頭魚,早就被剔乾淨了主刺。
何雨柱手握大號菜刀,手腕壓低。刀刃順著魚肉的紋理平推橫切。雪白透亮的魚片薄如蟬翼,規規矩矩落在粗瓷盆底。
磕破兩個雞蛋,單取蛋清,外加兩把老地瓜粉。五指探入盆中,朝著一個方向飛速攪打起漿。
旁邊生鐵大鍋里,一大勺豬板油化開。
一把干辣椒和老豆瓣醬入鍋。刺啦一聲爆響。
嗆鼻的紅油濃香順著鐵鍋直撞房梁。倒水燒開,白菜豆芽鋪進大號青花瓷海碗底。
火候拉滿,湯底徹底沸騰滾開。何雨柱端著盆,行雲流水地將掛滿糊的魚片滑入滾湯。只需十幾秒,魚肉發白斷生。漏勺探底,連湯帶水全數裝入海碗,堆出一個冒尖的肉山。
手抓兩大把乾花椒和切碎的紅辣椒段,嚴絲合縫地鋪滿魚片山頭。
「起鍋讓道!」何雨柱吼了一嗓子。
小鐵鍋架上旺火,半勺清油燒至冒出青藍色的油煙。
何雨柱用兩塊粗布包著鐵鍋把手,手腕一斜。滾燙沸騰的清油對準那一碗花椒辣椒,當頭澆下。
呲啦啦啦!
熱油炸裂。極其濃烈的麻辣鮮香猛地散開,很快就穿透厚重的後廚布簾,直灌前台大堂。
錢經理原本站在高台櫃頭後算帳,手裡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這股帶著侵略性的麻香味順著鼻孔一鑽,他手裡的毛筆掉在桌面上,墨汁污了帳本都沒顧上。
繞出櫃檯,錢經理撩開門帘直衝後廚。
八仙桌旁,王胖子和田有福早早就端著碗筷圍攏過來,伸長了脖子直咽口水。
錢經理湊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象牙筷子。眼疾手快挑開表層的花椒粒,夾起一片掛著油汁的薄亮魚肉,顧不上燙嘴,直接送進口中。
上下牙一合。
滑嫩。雞蛋清和澱粉把魚肉里的鮮美湯汁封死在裡頭,口感滑到連舌頭都抓不住。緊接著,花椒的狂野麻痹感和干辣椒的粗暴熱辣像錐子一樣扎在味蕾上。
辣氣上頭,錢經理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好手藝!」錢經理大聲吼叫,哈著冷氣轉頭盯住田有福,「老田,你們川菜什麼時候出了這麼香的菜?一直藏著掖著不拿出來見人?」
田有福滿面紅光,手裡的紫砂壺換到了左手。
他極有風範地伸出大拇指,指了指灶台前的何雨柱。
「錢經理,這話你說偏了。這手藝可不是我老田的壓箱底。你得問我這好徒弟。」
旁邊,王胖子辣得灌了半茶缸涼白開,也跟著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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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你這腦瓜殼裡到底裝了多少失傳的絕活?」王胖子驚嘆。
何雨柱解下圍裙,雙手在水池裡衝去油污。拿起布巾擦乾手,腰板拔得比路邊的白楊樹還直。
他半點沒攬功勞,往側邊退開一步。右手攤開,指向坐在灶台背風處的那張老太師椅。
何雨梁穩穩坐在椅子上。穿著新做的小棉鞋,兩條短腿在半空一晃一晃。手裡抓著一根沾滿糖漿的紅果糖葫蘆。兩顆山楂中間夾著一層透亮的糖衣。他咬下一顆,糖衣碎裂,酸甜混著奶香在嘴裡化開。
「幾位師父,經理。」何雨柱嗓門又大又亮,整個後廚聽得真真切切,「這方子不是我搗鼓出來的。是我這六歲的親弟弟教的。他在家翻舊書,把書上的步驟背給我聽。我就是個聽使喚的。」
後廚里鴉雀無聲。切墩的學徒舉著菜刀愣在案板前。
十幾個人的目光全數釘在那個滿嘴糖渣的奶娃身上。
六歲。
連灶台沿都夠不著。隨便翻翻破書,一開口就能弄出這種橫掃四九城頂尖飯莊的招牌硬菜。
這等造詣,根本沒法用常理解釋。
錢經理猛吸了一大口帶著花椒味的空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太師椅跟前。他把身子彎成了九十度,臉上的笑意誠摯到了極點。
「小雨梁。」錢經理眼神灼熱,語氣帶著三分討好,「你那本舊書上,還有沒有別的新鮮方子?」
何雨梁咬碎嘴裡的紅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錢經理。
「多得是。」何雨梁童音脆亮,拉長了聲調,「就是書太厚,我的小腦袋瓜記不全。得慢、慢、想。」
聽見這話,錢經理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每個月花五十萬塊大洋請這小祖宗當品菜顧問,這買賣賺翻了!這腦袋裡裝的全是真金白銀。
他直起身,轉向何雨柱,當機立斷。
「柱子!這道水煮活魚,今兒中午直接上水牌!」錢經理語氣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分紅的規矩不變!和上回的大盤雞一樣。賣出一份,刨去草魚和底料的本錢,你抽兩成純利進自己的帳本!」
何雨柱死死掐住手心,壓下快要跳出胸膛的狂喜,抱拳行禮。
「全憑經理做主!這菜價您想定個多少?」
錢經理順手拿過檯面上的算盤,骨節分明的手指撥弄兩下算珠。
「這菜成本全在那條活魚上。不如大盤雞費整雞和精白面。」錢經理定住算珠,「定價定在三萬塊!咱們走親民口子的高檔菜路數。我敢說,今天一天賣出五十份不成問題!」
五十份!
何雨柱在腦子裡飛速一算。每天光憑這一道菜的分紅,就能進帳幾萬塊。加上五十萬的底薪,何家的口袋徹底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