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熱鬧!!!
而我們的田有福田師傅,端著那把紫砂壺,坐在一旁的長條凳上。他看著忙成陀螺的徒弟,愜意的喝了一口茶。徒弟出息,他這當師父的心裡痛快。
何雨梁坐在旁邊一張高腳凳上。兩條穿著厚棉褲的小短腿在半空中悠閒地晃蕩。昨天的奶糖全被田恬沒收了,他這會兒手裡捏著一根從面點房順來的江米條,咬得嘎嘣脆。
他轉過頭,看著閒得打哈欠的田有福。
「田大爺。」何雨梁咽下嘴裡的點心,清脆的童音在嘈雜的後廚里響起,「您這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我個忙?」
田有福轉過身,看著這個妖孽般的六歲奶娃。「梁子,你那小腦袋瓜里又有什麼好東西了?你哥現在可是把我的風頭全搶光了。」
「田大爺,您瞧前面點單的單子。」何雨梁用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門帘方向,「全是我哥那三道熱菜。可京派川菜就這三樣,根本不成席面。大主顧們來下館子喝酒,哪能沒涼菜壓桌子?」
田有福端著茶壺的手一頓。他明白這其中的門道。
「川菜的涼菜,講究紅油重彩、麻辣鮮香。」田有福放下茶壺,站起身,「怎麼,你連涼菜也想改成京派的?」
「您先弄兩道傳統川菜的涼菜出來。」何雨梁跳下高腳凳,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蒜泥白肉和夫妻肺片。我嘗嘗味兒再說。」
田有福也是個廚痴。聽見這要求,二話不說走到案板前。取熟五花肉切薄片,搗蒜泥,調紅油。不到一刻鐘,兩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傳統涼菜擺在案板上。
何雨梁沒客氣。他拿起一雙長竹筷,夾起一片蒜泥白肉送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
何雨梁咽下肉片,端起旁邊的涼白開漱了漱口。「太燥了。田大爺,這紅油里的干辣椒放得太多。肉的脂香味被死辣死辣的味道壓住了,北方的腸胃一吃准冒虛汗。」
田有福皺起眉頭,伸手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平時吃慣了這個味兒,今天被這奶娃一說,還真覺得餘味裡帶著一股嗆人的燥辣。
「怎麼改?」田有福問。
何雨梁沒動手,從兜里摸出一截鉛筆,趴在案台上,拿過一張包蔥的粗黃紙。「我說,您做。紅油分量減半,用北方的芝麻醬做底,加老陳醋解膩。白肉底下別用黃瓜墊底,改用紫蘇葉。這叫借香提鮮。」
「還有那夫妻肺片。」何雨梁在紙上畫了個圈,「牛雜先用老母雞吊的高湯汆燙一遍,去腥留鮮。辣椒油要用溫油潑,只要那股子糊香味,絕對不要生辣。撒白芝麻,加花椒麵,重麻輕辣!」
田有福越聽眼睛越亮。他一把扯過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黃紙,轉身就回了灶台。
洗碗、配料、調汁。
這一次,田有福手腳極快。五分鐘後,兩盤改良版的涼菜重新端上案板。
蒜泥白肉不見了那汪嚇人的紅油,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醇厚的麻醬汁底,紫蘇的清香直鑽鼻腔。
田有福沒等何雨梁動筷子,自己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麻醬的醇厚、陳醋的微酸、微量紅油的刺激,在舌尖上形成了一個極其圓潤的閉環。五花肉肥而不膩,帶著淡淡的紫蘇香氣。這味道,褪去了川菜原有的野性和燥辣,隱隱透出一股子魯菜的醇厚與官府菜的內斂!
「不錯!真他娘的不錯!」田有福一拍大腿,激動的鬍子直翹,「梁子!這配方拿出去,絕對能征服四九城的那些老饕們!」
何雨梁重新爬上高腳凳,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田大爺,改舊菜算什麼本事。我再給您出一道絕活。」
「還有絕活?」田有福兩眼放光。
「失傳的宮廷秘菜,借個好彩頭,就叫乾隆白菜。」何雨梁張嘴就來。這種在後世爛大街的北方涼菜,在這個年代絕對是降維打擊。
「主料是什麼?」田有福拿起菜刀。
「大白菜。」何雨梁指了指牆角的菜筐,「只取最嫩的菜心葉子,用手撕,絕對不能用刀切,沾了鐵鏽味就不鮮了。」
田有福立刻照辦,飛快撕下半盆嫩黃的白菜葉。
「老陳醋、蜂蜜、芝麻醬,加一小撮白糖提鮮。」何雨梁動著嘴皮子發布指令,「不用動火,按比例直接倒進去抓拌均勻,讓醬汁死死掛在菜葉子上!」
田有福依言調汁。濃稠的麻醬混合著蜂蜜和陳醋,倒進菜盆。用手翻拌均勻後,裝盤。
一道色澤金黃、醬汁濃郁的乾隆白菜出爐。
田有福夾起一片菜葉咀嚼。
「咔嚓。」清脆的聲響在後廚清晰可聞。
白菜的爽脆完全被保留了下來。濃郁的芝麻香、蜂蜜的甜潤和陳醋的醇酸在口腔里徹底炸開。不用一絲葷腥,卻吃出了極其豐腴的口感!
(所以這乾隆白菜到底算不算涼菜呢? o.0)
「這……這不用火,拌拌就能上桌?天下還有這種奇菜?」田有福徹底看傻了。做了幾十年廚子,今天被一個六歲娃娃按在案板上摩擦。
正說著。
後廚厚重的棉門帘被人一把掀開。
錢經理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手裡攥著厚厚一沓點菜單。「老田!前頭客人都快把桌子敲碎了!你怎麼還在這喝茶發愣?柱子一個人炒得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田有福沒解釋,直接把那盤「乾隆白菜」和改良的「夫妻肺片」推到錢經理面前。「老錢,別急,先嘗一口。」
錢經理急得直跳腳,但礙于田有福的面子,不耐煩地抓起一雙筷子,夾起那黃乎乎的白菜葉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錢經理的動作猛地頓住了。他那雙精明的綠豆眼瞬間瞪圓。緊接著,他的筷子直接伸向那盤夫妻肺片。
入口醇厚,重麻輕辣。
信息在他腦子裡瘋狂運轉。不需要動火!出菜極快!利潤空間巨大!大主顧喝酒絕佳的配菜!
「老田!這又是梁子搞出來的?」錢經理激動的舌頭都快打結了。
「對,就是咱們的品菜顧問,梁子剛剛指點我弄出來的。」田有福一指坐在旁邊吃江米條的何雨梁,「京派川菜專供涼菜。連帶這道宮廷秘方,乾隆白菜。」
錢經理深吸了一口氣。他大步走到何雨梁面前。「梁子!咱們說好的,一道新菜五十萬!這三道涼菜,一百五十萬,等會忙完了給你送來!」
何雨梁看都沒看那堆錢,小手一揮:「錢叔叔,規矩照舊。這錢全算進我哥的帳上,留著給四合院結工程款。」
「大氣!」錢經理豎起大拇指,轉身扯著嗓子往外跑,活像打了雞血,「大堂夥計聽著!水牌加菜!京派涼菜三件套,乾隆白菜打頭陣!」
一分鐘後。
前堂傳來如雷的報菜名聲。
「八號桌,加一份乾隆白菜!」
「三號包廂,京派涼菜三件套,全要!」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進後廚。
這下,田有福再也閒不住了。他挽起袖子,抄起菜刀,帶著一幫打下手的學徒,一頭扎進涼菜的瘋狂製作中。
一號灶和二號灶徹底連軸轉。
十五歲的何雨柱炒得雙眼發紅,滿臉興奮。五十歲的田有福切得手腕生風,幹勁十足。
何雨梁坐在高腳凳上,聽著外面的喧鬧,看著案板上的現鈔,滿意的眯起了眼睛。資本家白嫖的快樂,就是這麼樸實無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