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澤園這邊熱鬧無比,而95號院這邊就有些冷清。
發完糖的賈東旭和白蘭前腳剛邁進中院。賈張氏後腳就拎著一個破網兜擠進了門檻。
網兜里裝著那塊花高價買來的五花肉,還有幾顆蔫頭耷腦的大白菜和兩個糠心蘿蔔。
「東旭!媽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賈張氏把網兜往八仙桌上一摜,震得桌上的樟木箱子跟著一跳,「足足兩斤好肉!明天的席面端出去,絕對能在全院露大臉!」
白蘭瞥了一眼那塊肥膩膩的豬肉和還沾著泥的爛菜葉,拿手帕不動聲色地掩住鼻尖。
「媽,這大冷天的,中院全是傻柱家那堆破磚頭和洋灰,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咱們在哪擺席?」賈東旭搓著手問。
「擺兩桌!咱家屋裡支一桌,剩下那一桌,去你師父易中海家裡擺!」賈張氏算盤打得精刮響,臉皮極厚,「晚上你去借個地兒。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出個屋子幫襯你那是天經地義的!」
白蘭聽著這對母子的算計,適時站起身:「大媽,東旭哥。時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收拾收拾行囊,把東西理好。」
賈東旭一聽急了:「這就走?明兒一早我去接你!」
白蘭低下頭,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平坦的小腹,聲音柔得能掐出水:「東旭哥,我早上趕著來認門,上午光顧著給街坊發糖沾喜氣,連口熱乎湯都沒喝上。這會兒頭都直犯暈呢。」
賈東旭一聽,心疼得直跺腳:「哎喲!這哪成!餓壞了身子可怎麼好。走!東旭哥帶你去下館子!」
他伸手摸了摸貼身內兜。那是他背著賈張氏,從牙縫裡摳出一點碎票子攢了大半年的私房錢。
「東旭哥,我聽人家說前門的烤鴨好吃,我還沒嘗過呢……」白蘭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期盼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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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嘴角猛地一抽,心頭一陣肉疼。但視線掃過那張天仙般的俏臉,再看看桌上那個據說裝著「一百萬嫁妝」的樟木箱子。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吃!吃兩隻都成!」賈東旭把胸脯拍得邦邦響。他拉開門,帶著白蘭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直奔全聚德當冤大頭去了。
……
傍晚,冷風裹著灰沙在胡同里亂竄。
易中海拎著乾癟的鋁製飯盒,沉著臉踏進四合院的大門檻。
閻埠貴正端著掉漆的茶缸遛彎,一見他便扯著公鴨嗓喊開了:「老易,恭喜啊!你這徒弟東旭出息了,不聲不響辦了件大事!今兒連證都扯了,明兒就要辦大席呢!」
易中海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滿臉驚愕:「扯證?誰扯證?」
「東旭啊!帶回來個天仙一樣的城裡大戶姑娘。高粱飴我都吃進肚了!」閻埠貴吧唧了一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你這當師父的,不該替徒弟高興高興?」
易中海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胸口像堵了一大團破棉花,上不去下不來。
昨天晚上賈東旭讓自己幫他請假,還以為是好面兒要在家養傷,結果轉頭就去區公所領證了?這麼大的一件事,連句口風都沒透!
今早剛被何雨柱拿著公家的紅頭文件在全院面前扇了一巴掌,晚上自己這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又在背後捅了這麼一刀。
「這混帳東西!」
易中海黑著臉,一言不發地穿過前院,連招呼都不打,徑直衝回了中院東廂房。門板被他摔得震天響,嚇得正在縫補衣服的一大媽哆嗦了一下,愣是沒敢開口觸他的霉頭。
沒過半個時辰。
賈東旭挺著吃得溜圓的肚子,送完白蘭回院,腳步輕快地推開了易中海家的門板。
「師父!」賈東旭腆著臉,笑得極其諂媚。
「你還有臉叫我師父!」易中海把手裡的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熱水濺了一桌,「你去領證也瞞著我!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師父了!」
賈東旭趕緊湊上前,狗腿子似的給易中海捶背捏肩。
「師父您消消氣。這事實在太急,我也是沒辦法啊。」賈東旭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顯擺,「那姑娘手裡攥著一百多萬的現鈔,還有純金的首飾。我媽怕夜長夢多肥水流了外人田,非逼著我趕緊拉去蓋戳定下。我這不一辦完,就馬上來給您報喜了嘛!」
易中海聽見「一百多萬」和「金首飾」這幾個字眼,急促的呼吸緩和了些許。
這徒弟要是真靠著女人發了橫財,自己這把老骨頭未來的養老底氣,豈不是更足了?
「下不為例!」易中海板著臉冷哼。
「師父局氣。」賈東旭見杆往上爬,「明兒中午辦席。我家屋小,中院那頭又被傻柱的破磚頭占滿了。想借您這屋擺一桌。順便請您給管個事,帳房收份子錢的活,除了您,院裡誰也不夠格啊!」
易中海沉吟片刻。
借場地、管事。明天這頓席面要是辦得風光,能大大彰顯自己的統籌威信。順帶也能借著這喜事,壓一壓何家兩兄弟最近那股無法無天的囂張氣焰。
「成。走,去你家看看席面備得怎麼樣。」易中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兩人一前一後跨進賈家大門。
易中海背著手,掃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
兩斤肥膩的五花肉,兩個糠心蘿蔔,幾個破爛大白菜,外加一小袋泛黃的糙米。
易中海的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指著案板:「就這點東西?你們明天要擺兩桌,收全院的份子錢。這點爛菜葉子,連個海碗的盆底都蓋不住!你們是想讓街坊四鄰戳斷我的脊梁骨嗎!」
賈張氏正盤腿坐在炕頭上,三角眼往上一翻,嘴唇撇得老高:「東旭他師父,這大冬天的,有兩斤肉吃他們就該燒高香了!誰家日子不是勒緊褲腰帶過的。我花錢買肉請他們,愛吃不吃!」
易中海的血壓又是一陣狂飆。
你家娶了個帶一百萬嫁妝的媳婦,辦個席卻摳搜得像天橋底下要飯的!
「這菜絕對不夠!明天真端上桌,我這老臉往哪擱!」易中海咬著後槽牙,氣得渾身發抖,「明兒一早,我去菜市場再買點!這錢我先墊著!」
賈東旭趕緊一記馬屁送上:「師父局氣!敞亮!」
「掌勺的廚子找了嗎?」易中海壓下火氣繼續盤問。
賈東旭撓了撓頭,乾笑兩聲:「沒找呢。院裡不就有個現成的廚子嘛,讓他起鍋炒兩個菜,還用得著花那冤枉錢找外人?」
易中海氣極反笑,伸出手指點著賈東旭的鼻子:「讓何雨柱做?你腦子被門板夾了!早上他拿公家文書懟我的事你忘乾淨了?你去請,你看他揍不揍你!」
賈東旭一縮脖子。何雨柱那帶著內勁的八極拳,他左半邊臉到現在還木著呢。他哪敢去惹那活閻王。
「那……那去外面請個大廚得花好幾萬。我可沒錢!」賈張氏死死捂住褲兜,兩腿一盤開始耍無賴,「老易,這事你看著辦吧。」
易中海被這對母子的無恥氣得頭暈目眩。徒弟娶媳婦,場地他出,菜錢他貼,現在連顛勺的廚子也要他去請!
但事情已經架在這了,喜帖發了,明天全院的人都要上桌。要是席面砸了,惹得群起而攻之,他這苦心經營多年的「道德天尊」人設算是徹底破產。
「我找!我出錢去請行了吧!」易中海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這幾個字,「軋鋼廠食堂做大鍋菜的胖子,明天剛好是星期天。咱們現在就去他家把人定下來!」
賈張氏立刻換上了一副奉承的笑臉,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塊:「哎喲,要不說還得是東旭他師父呢!辦事就是體面!」
易中海懶得看她那副貪婪的嘴臉,轉頭瞪著賈東旭:「跟我走!還有,讓你媽和我家那口子,今晚趕緊把你這屋收拾收拾,弄點紅紙貼上。亂得跟個狗窩一樣,怎麼讓新媳婦進門!」
賈東旭連連點頭稱是,乖巧地跟著易中海鑽進了外面的冷風裡。
屋裡只剩下賈張氏一人。她美滋滋地挪到八仙桌前,伸手去摸那個樟木箱子,想提前看看裡面的一百萬。
手指捏住銅鎖,往下一拽。
鎖頭紋絲不動。
「這死丫頭,還防著我呢。」賈張氏哼了一聲,倒也沒發作,「隨便你鎖,反正明天過了門,連人帶錢,全得跟著姓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