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何雨柱推著他的那輛自行車,跨出門檻。何雨梁穿著厚棉襖,踩著一雙小棉靴,溜達著跟在後頭。
中院水池旁。易中海正拿著一把冒著熱氣的鋁皮水壺,彎著腰往凍住的自來水管上澆開水。熱氣混著白煙往上竄,遮住了他的半張臉。
何雨梁停下腳步。他仰著小臉,伸手拽了拽何雨柱的衣擺。
「哥。」童音清脆響亮,「你昨晚聽見什麼聲音了嗎?」
何雨柱停住車,轉過頭看他。
「我昨兒個睡得迷糊,好像聽見地窖里有響動。」何雨梁煞有介事地比劃著名小手,「那動靜可不小,哼哧哼哧的。」
這話一出。
水池邊的易中海手腕一抖。差點沒拿住水壺,連忙把水壺往水池台階上一放,轉過身來。那張臉上寫滿了做賊心虛。
何雨柱配合著親弟弟的演出,大巴掌一拍大腿。
「哎喲!我就說那不是做夢!」何雨柱嗓門大得出奇,「我也聽見了!那肯定是一隻成了精的大耗子!咱們那菜窖里放的全是過冬的白菜土豆,可不能讓這種髒東西給糟蹋了!」
何雨柱一邊說,一邊拿眼睛往易中海那邊瞟。
「等今兒個下了班。」何雨柱拉長語調,「我去供銷社買兩包藥效最猛的耗子藥。把地窖里里外外全撒滿!管他是大耗子還是老狐狸,只要敢去偷吃,全給他毒死在裡頭!」
易中海依舊站在那裡,面上還要裝作一副雨我無瓜的表情!!
看上去招笑極了。
等何家兄弟出了四合院的大門,易中海拎著水壺慌慌張張的回了自己家!!
胡同里刮著北風。
何雨柱把何雨梁抱上自行車大槓,腳下一蹬,車輪滾滾向前。
「哈哈哈哈!」何雨柱放聲大笑,粗壯的胳膊把車把捏得嘎吱作響,「梁子,你看見沒!易老狗那張臉,跟吃了死蒼蠅一樣難看!嚇得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何雨梁抓著車鈴蓋,小臉迎著風。
「這叫敲山震虎。」何雨梁語調老成,「做賊的心虛。往後這段日子,借他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再往地窖里鑽半步。噁心死他。」
兄弟倆一路有說有笑,很快到了前門大街的豐澤園。
後廚里熱火朝天。何雨柱換上白圍裙,走到頭號灶台前。起鍋燒油,火舌亂竄。一幫年輕學徒圍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偷師。
何雨梁跑到前廳休息室,爬上自己的太師椅,從兜里摸出一塊綠豆糕,慢慢啃著。
上午十點多。
前廳厚重的擋風門帘被人掀開。
欒老闆穿著黑色呢子大衣,紅光滿面地大步跨進門。身後跟著兩個宏利食品廠的幹事,一人手裡提著一個大號網兜。
錢經理正在櫃檯後面算帳,見狀趕緊迎出來。
欒老闆擺擺手,徑直走向休息室。看到坐在高處晃蕩著小短腿的何雨梁,欒老闆那張威嚴的臉上堆滿和藹。
「梁子!」欒老闆走上前,一把將小傢伙抱起來,「大喜事!」
何雨梁手裡拿著半塊綠豆糕,眼神平靜。
欒老闆轉頭吩咐幹事把網兜放在八仙桌上。裡面裝得滿滿當當:大白兔奶糖、橘子罐頭、鐵盒餅乾、麥乳精,全是百貨大樓里用錢票都極難買到的緊俏貨。
緊接著,欒老闆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裱著紅木框的獎狀。白紙紅字,蓋著鮮紅的公章。
「昨晚連夜趕工,第一批試產的防腐肉腸已經送去檢驗,全項達標!」欒老闆聲音洪亮,「後勤處的首長發話了,你無償提供秘方,立了大功!」
欒老闆把獎狀遞給何雨梁:「這是上面特批的獎狀,『模範兒童』!還有這些慰問品。國家不占老百姓的便宜,首長讓我務必親自交到你手裡!」
後廚的何雨柱聽到動靜,拿著鐵勺走出來。田有福和幾個大師傅也探出頭。
大家看著那張燙金的獎狀,還有桌上堆成小山的稀罕零食,全看直了眼。
「行啊梁子!」何雨柱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後背上,「昨兒個還說是去談生意,結果不聲不響的幹了這麼一件大事!」
田有福擦著手上的油,滿口稱讚:「這孩子就是個神童!這腦瓜子,咱們這些人加起來也比不上!」
何雨梁捏著獎狀。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表彰他為支援前線所做的貢獻。雖然沒有具體提香腸配方,但這四個字的含金量,在這五十年代,就相當於一張能在四九城橫著走的護身符。
「謝謝欒叔。」何雨梁把獎狀放在桌上,「我吃點糖就行。」
欒老闆看著小傢伙榮辱不驚的派頭,更是讚賞有加。兩人又聊了幾句轉產進度,欒老闆還得去廠里盯梢,便急匆匆離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中午十一點。飯莊正準備開門迎客。
外頭的馬路上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穩穩停在豐澤園大門口。
車門推開。
三名穿著黃呢子軍裝、扎著武裝帶的軍人跨下車。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天在物資募捐處接待何家兄弟的王同志。
三人步伐整齊,皮靴踩在地磚上發出踏踏聲。
錢經理迎上前。看到這陣仗,他手心冒汗,趕緊把人往裡請。
「何雨柱同志在嗎?」王同志聲音威嚴,環顧大廳。
後廚厚重的門帘被掀開。何雨柱圍著油污圍裙,拎著大鐵勺走出來。田有福、李麻子,連帶切菜的小學徒,全烏泱泱跟在後面。
王同志走到何雨柱面前,雙腳一併,行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身旁兩名戰士同時敬禮。
這動靜極大。前廳正在收拾桌椅的夥計全停下手裡的活計。
「王同志,您怎麼來了?」何雨柱有些發懵,大鐵勺拿在手裡無處安放。
王同志放下手臂,轉身從旁邊戰士手裡接過一面疊得方方正正的大紅錦旗,用力抖開。
燙金的大字在燈光下耀眼奪目:
「傾囊相助送溫暖,赤誠報國真男兒!」
底下落款是後勤保障總處。
王同志雙手端著錦旗,走到何雨柱跟前。
「何雨柱同志!」王同志嗓音穿透力極強,傳遍整個豐澤園,「昨日你向支援前線捐款整整三百萬塊錢!這種毀家紓難的高尚情操,組織已經核實上報。這面錦旗,是你應得的榮譽!」
旁邊的另一名戰士拿出一本蓋著鋼印的大紅光榮證,雙手奉上。
這句話一出。
整個豐澤園大廳鴉雀無聲。
田有福手腕失了力氣,旁邊的李麻子端著的菜盤子直接滑落在地。瓷片碎裂的聲音都沒能喚回眾人的神智。
三百萬!
在五十年代初的四九城,普通學徒一個月工資才兩三萬。三百萬,他們現在一年都攢不下這麼多錢。這半大小子,把這筆巨款,眼都不眨地全捐出去了?
何雨梁坐在太師椅上,剝開一顆奶糖塞進嘴裡,兩條小短腿繼續晃蕩。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何雨柱把鐵勺夾在胳肢窩裡,在圍裙上死命搓掉兩手的油花。他雙手接過那面沉甸甸的錦旗,腰杆挺得筆直。
「王同志,這都是我們老百姓該做的。」何雨柱嗓門洪亮。
王同志拍打著何雨柱堅實的肩膀,目光里滿是讚賞。「何師傅,你是好樣的!組織不會忘記你們家的付出。」
表彰儀式沒有繁文縟節。軍務在身,王同志三人交代完畢,轉身邁著大步離開豐澤園,吉普車絕塵而去。
大廳里保持著剛才的寂靜。
幾秒鐘後,如同滾水入油鍋,整個前廳後廚炸了鍋。
「柱子!你捐了三百萬?」田有福衝上來,抓住徒弟的胳膊,「你哪來那麼多錢!」
「這不剛發了工資嘛,這些都是我和梁子的工資。」何雨柱抱著錦旗,「留在手裡也就是吃幾頓肉。不如給前線的戰士們買棉襖!」
李麻子咽了一大口唾沫。他以前還想著在後廚給何雨柱使絆子,現在看著這面鮮紅的錦旗,他雙腿直發軟。有了這個倚仗,何雨柱在四九城廚師界,誰敢惹?
錢經理從櫃檯後跑出來,激動得雙手直搓。
「柱子,沒想到,你竟然幹了這麼一件大事,這讓我錢某人很是佩服啊!!!」
殊榮加身,何雨柱在豐澤園的地位直接登頂。
下午的忙碌過去。
暮色四合。何雨柱把那面錦旗小心翼翼疊好,裝進帆布包里。那本光榮證貼身放進里懷兜。何雨梁拎著滿滿一網兜的零食。
兩兄弟跨上飛鴿自行車,迎著風雪往九十五號四合院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