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清晨,天還沒亮透。
何雨柱換上利索的短打棉服,手裡提著兩瓶西鳳酒、兩條大前門、一包極品鐵觀音和兩盒稻香村糕點。
何雨梁穿著嶄新的紅面小棉襖,雙手插在兜里,靜靜跟在身側。
兩人來到派出所門口。
周建國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便裝,正推著自行車等在門外。
「周大哥,勞您帶路。」何雨柱打招呼。
周建國掃了一眼那些貴重禮品,接過話頭:「老爺子脾氣怪,平時誰也不見。我把你空手弄死特務、使出暗勁的事兒兜了底,他才破例鬆口。」
何雨柱嘿嘿直笑「謝謝周所長的誇獎!!」
三人穿過街巷,來到南城一條僻靜胡同。
一扇斑駁黑漆木門前,周建國停好自行車,走上前叩響門環。
兩長一短。
「進。」
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男聲穿透木門傳出。
周建國推開門,側身讓何家兄弟入內。
院落寬敞。青磚鋪地,寸草不生。東牆根擺著幾塊沉重的石鎖,西側豎著梅花樁。
一個六十出頭的乾瘦老者端坐在堂屋前的藤椅上。一頭短茬白髮,穿著灰布對襟大褂,手裡捧著一把紫砂壺。
滄州八極拳宗師,吳秀峰。
周建國上前低頭行禮:「師父,人帶來了。」
吳秀峰擱下紫砂壺。視線直接掠過周建國和那些禮品,如刀子般刮在何雨柱身上。
「肩寬背厚,底盤極沉。聽建國說,你用貼山靠撞死了一個特務?」
何雨柱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合攏:「回前輩,危急關頭使了全力,沒收住。」
吳秀峰從藤椅上站起。
沒有多餘客套,他大步走到院子正中空地。
「練武之人,拳頭說話。搭把手,讓我看看你的成色。建國,帶那娃娃退開!」
周建國拉著何雨梁退到屋檐廊柱旁。
何雨梁背靠紅漆柱子,雙手依舊插在衣兜里,眼皮半垂。
院中,何雨柱脫去厚棉服丟在石桌上。
雙腿微分,沉腰墜馬。
兩拳橫在身前。
八極拳起手式。
吳秀峰雙手負在身後,就那麼隨意站著:「出全力。留手,會斷骨頭。」
話音剛落,何雨柱雙腳踩踏青磚。
鞋底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他身隨步走,搶占中線,右拳撕裂空氣,直砸吳秀峰面門。
速度極快,氣勢剛猛。
吳秀峰抬起左臂格擋。
骨肉相撞。
爆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何雨柱只覺右臂劈在一根純鋼鑄造的鐵柱上,反震的力道順著骨骼傳導,整條小臂發麻酸脹。
他早料到雙方差距極大,根本不作停頓。
借著被震開的空隙,何雨柱腰腹發力,軀幹向左急速擰轉。
肩膀下沉。
貼山靠。
全身勁力凝結於一點,狠狠撞向老者空門大露的胸膛。
衣服底下的肌肉賁張,隱蔽卻極具穿透力的暗勁透過布料轟出。
吳秀峰雙目大睜。
他不躲不閃,挺起胸膛硬接。
又是一道沉重的撞擊聲傳遍小院。
何雨柱受反衝力波及,連退五大步,鞋底在青磚上劃出兩道清晰的白痕。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氣。
反觀吳秀峰。
老頭只往後挪了半寸,拍去大褂上的灰塵,放聲大笑。
「好!氣透筋骨,發於五臟。拳出有聲,落地生根!」
吳秀峰笑聲震耳,指著何雨柱連連點頭:「筋骨打熬到了極點,不足十六歲練出暗勁,當真是塊絕好的璞玉!」
站在屋檐下的周建國滿臉激動,與有榮焉。
吳秀峰轉過頭,視線掃向自家徒弟。臉上的笑容全數消失,換上一副嫌棄面孔。
「你這廢物還有臉笑?三十好幾的人了,練了十幾年才勉強摸到暗勁門檻,還不如人家一個半大小子!白瞎了我的教導!」
周建國被罵得面紅耳赤,低頭看腳尖,一句話不敢反駁。
何雨柱調整好呼吸,抱拳行禮:「前輩武藝通神,晚輩受教。」
「別跟我整這些虛禮。」吳秀峰擺手,邁步往屋檐下走,「你這暗勁不夠純粹,招式里野路子痕跡太重。今天留下吃頓飯,我好好給你掰扯掰扯。」
吳秀峰走到屋檐台階前。
餘光瞥見一直站在周建國腿邊的何雨梁。
老頭原本只當這是何雨柱帶來的隨行幼童。
距離拉近到三步。
吳秀峰前沖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習武大半輩子的直覺瘋狂示警,他全身上下的汗毛倒豎而起。
吳秀峰死死盯住這個才到他大腿高的小孩。
何雨梁靠在廊柱上。
呼吸勻長緩慢,近乎靜止。雙腳隨隨便便站立,卻死死扣住了周圍所有的發力死角。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外泄的血氣,氣血內斂到極致,猶如一口不見底的深淵。圓融,無漏。
宗師的洞察力遠超常人。
吳秀峰不信邪,悄步踏上一級台階。
無形的壓迫力從老者枯瘦的軀體內釋放,如泰山壓頂般罩向何雨梁。
旁邊站著的周建國被這股氣勢波及,連退三步,後背撞上木門。
何雨梁抬起頭。
清澈的眼眸對上老者銳利如鷹的視線。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何雨梁把左手從兜里抽出來,撓了撓鼻尖。
這個簡單的動作,輕而易舉破開了吳秀峰營造的所有威壓。
吳秀峰呼吸一滯。
他連退兩步,直到後背撞上藤椅的扶手才停下。
老者抬起顫抖的右手指著何雨梁,嘴唇哆嗦,連不成一句完整的長句。
「化、化勁……」
吳秀峰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猶如白日見鬼。
周建國沒聽清,湊上前扶住老頭:「師父,您怎麼了?這孩子就是柱子的親弟弟。」
吳秀峰一把推開徒弟,眼珠瞪得極大。
暗勁傷人臟腑,化勁卻能把全身氣血練透,秋風未動蟬先覺,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一個七歲的娃娃,是個化勁?
老頭咽下一口唾沫,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