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門內。
秦淮茹正在切土豆絲。外頭一聲接一聲嚎喪,刺得她頭疼。
菜刀重重剁在砧板上。木頭髮出沉悶響動。
她深吸一口氣。雙眼盯著那扇木門。
男人不在家,這院裡的牛鬼蛇神就以為何家能任人揉捏。今天退一步,明天這群人就敢踩上門檻拉屎。
她彎下腰,抄起床底下那盆剛剛洗過抹布的灰黑髒水。端起臉盆,大步走向木門,一腳踹開。
門扉撞擊牆壁發出巨響。
秦淮茹跨出門檻,視線死死鎖住地上的賈張氏。手腕翻轉。
嘩啦!
半盆帶著油污和抹布酸臭味的髒水,兜頭罩臉潑下。
賈張氏的嚎喪聲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渾濁的髒水順著她油膩的頭髮流進粗短的脖頸,滴答滴答砸在棉襖上,一股餿味漫開。
「啊——」賈張氏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如同被燙了蹄子的野豬般跳起,「秦淮茹你個小娼婦!你敢潑我?」
秦淮茹將空臉盆往腳下一砸。搪瓷磕碰青石板,發出刺耳爆鳴,濺起一路火星。
她反手抽出門背後那根成人手臂粗細的老榆木頂門槓,單手拖著。木棍在地磚上劃出「滋滋」的摩擦聲。兩步逼近,兩人之間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
「潑你?我是給你那灌滿大糞的腦子提提神!」秦淮茹鳳眼含煞,聲音脆亮如刀片,句句切向要害,「賈張氏,你家東旭是個廢物,掙不來兩毛錢。你自個兒好吃懶做,身上長滿肥膘。眼紅我家吃肉,就跑來咒我家男人?你出門吃大糞了還是沒刷牙?」
極具壓制力的情緒輸出,讓周圍看戲的鄰居全部屏住呼吸。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一手指著秦淮茹的鼻尖往前沖。
秦淮茹半步不退,手中榆木槓子往上猛地一挑,結結實實抽在賈張氏伸出的那隻手背上。
骨肉相撞。
賈張氏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紅腫的手背往後連退三步。
「你家男人就是跑了!十幾天不見人影,不是找野女人去了是什麼!」賈張氏強忍疼痛,扯著嗓門強詞奪理。
「你那雙老眼留著出氣用的?」秦淮茹單手握住木槓直指對方面門,「我家柱子是出門辦事,跟著交道口派出所周所長出的差。你敢造謠公家人員作風問題?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報案,把你抓進去!」
賈張氏一聽,立馬有些害怕。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話,索性拿出看家本領,撲通一聲往地上一躺,雙手胡亂揮舞。
「沒天理啦!欺負孤兒寡母啦!易中海,你也不管管,出人命啦!」
被點名的易中海眼皮狂跳,剛要開口打圓場。
「閉嘴!」秦淮茹將木槓往地上一拄,直接截斷易中海的話頭。她眼神睥睨,盯著地上的胖老太婆,「你要死滾出南鑼鼓巷去死,別髒了中院的地。賈東旭要是真有種,能由著你在外面丟人現眼?以後你們賈家在這個院裡,連我家門口的地界都別想過。我見一次,潑你一次!」
強硬到底。
賈張氏躺在地上,看著那根隨時會砸下來的粗大木棍,再看秦淮茹那要吃人的眼神,嘴皮子直打哆嗦,半句話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
易中海端著搪瓷茶缸,腳下往前邁出半步。老臉陰沉,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淮茹,你這像什麼話!」易中海嗓門拔高,打著官腔,「賈嫂子再怎麼不對,那也是院裡的長輩。你拿棍子指著長輩,這傳出去,咱們南鑼鼓巷的名聲還要不要?快把棍子放下,給賈嫂子道個歉。」
道德大棒高高舉起。
沒等秦淮茹回話,許富貴兩手插在袖筒里,從側面橫跨出一步,不偏不倚擋在易中海跟前。
「老易,你這話偏心眼偏到姥姥家去了。」許富貴挺著胸脯,冷笑出聲,「賈張氏堵人家門口罵人絕戶,你擱屋裡裝聾作啞。淮茹剛端盆水,你就蹦出來充大尾巴狼。怎麼著,只許你的賈嫂子放火,不許何家點燈?」
劉海中也大步流星走上前,跟許富貴並肩站定。胖大的身軀把路堵得嚴實。
「老許說得在理!」劉海中把腰杆挺得筆直,指著地上的賈張氏,「我們可跟柱子打包票了,他在外頭給公家辦事,咱們絕不能讓何家人受半點委屈。老易,你今天要敢偏幫賈家,我劉海中第一個不答應!」
易中海那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舉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進退不得。
另一邊,賈東旭看親媽躺在泥水裡挨欺負,紅著眼從人堆里擠出來。他捲起袖子,想往秦淮茹跟前湊。
「秦淮茹,你敢拿髒水潑我媽,我跟你拼了!」賈東旭張牙舞爪。
還沒走上兩步。
四道人影齊刷刷攔住去路。
許大茂把手裡啃了一半的窩頭往兜里一塞,袖子高高擼起。劉光天、劉光福、劉光齊三兄弟呈扇形散開,把賈東旭圍在正中間。
「孫賊,手往哪伸呢?」許大茂昂著下巴,拿鼻孔看人,「再敢往前挪半步,哥幾個今天讓你嘗嘗什麼叫正義的群毆!」
劉光天捏著拳頭,關節劈啪作響:「師父臨走教的貼山靠,我正愁沒活靶子練練。賈東旭,你抗不抗揍?」
四個半大小子氣勢洶洶。只要賈東旭敢動一下,拳頭馬上就能落他臉上。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
垂花門處傳來一聲大喝。
「誰敢欺負何家!」
嗓門粗獷,中氣十足。震得中院回音繚繞。
眾人齊刷刷轉頭。
何雨柱提著兩個裝滿津門特產的巨大帆布口袋,猶如一尊鐵塔般立在月亮門下。藏青色中山裝板正筆挺,渾身上下透著股不怒自威的懾人煞氣。那是剛在擂台上見過血、搏過命沉澱下來的真章。
何雨梁穿著小西服,背著綠帆布挎包,慢悠悠跟在旁邊。
躺在泥水裡撒潑的賈張氏聽見這一聲吼。
本能驅使她轉過肥胖的脖子。對上何雨柱那冷冽視線的一剎那。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賈張氏肥碩的身軀猶如彈簧板壓到底,由極靜轉為極動。二百斤的體格爆發出了違背常理的速度。泥水四濺間,她甚至連句場面話都沒留,雙腳離地狂奔,「嗖」的一聲鑽進賈家屋門。
反手「砰」地關死房門,插上門閂。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快到連殘影都沒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