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天熱得發悶。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大門口,「呲」地一聲短響。自行車的車輪穩穩停在青石板路上。
許大茂長腿一蹬,先從后座躥了下來。何雨柱單腳撐地,捏死手剎。
兩人推著車邁過高高的門檻,剛轉進中院。正房門口,秦淮茹一把扯下碎花圍裙就迎了上去。
一搪瓷缸晾得溫度正好的涼白開,穩穩遞到自家男人手邊。
「考得咋樣?」秦淮茹眼巴巴瞅著,胸口起伏,連大氣都不敢喘。
何雨柱接過茶缸,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手腕一轉,把茶缸往窗台上一擱。
「就那樣。」語氣四平八穩,跟平時從豐澤園下班沒兩樣。
后座下來的許大茂可沒這份定力。黃帆布書包被他扯下來,在手裡掄得像個呼呼帶風的風火輪。
正蹲在何家屋檐下抽菸的許富貴,菸頭往腳下一扔,順腳直接給踩滅了,猛地站起身。他快步湊上前,兩手在粗布褲腿上直搓。
「大茂,題難不?能摸著大學的邊兒不?」老許壓著嗓子,滿眼都是期盼。
許大茂一聽,那張長馬臉瞬間揚到了半空。視線特意往西廂房賈家虛掩的門縫處掃了一大圈,清了清嗓子。
「爸,您瞧不起誰呢!」許大茂扯著破鑼嗓子,生怕全院豎起耳朵的人聽不見,「就那點破題,簡單得令人髮指!我拿眼一掃,答案排著隊往卷子上爬!要不是怕監考老師挑理,我半小時就交捲走人了!」
話音剛落,他立馬湊到何雨柱跟前,身子一矮,規規矩矩抱了個大拳。
「這全指望我師父這一個月沒白沒黑的地獄操練!數學最後兩道大題,連個數都沒換!您兒子這回,大學生是當定了!」
「好小子!」許富貴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樂得見牙不見眼。
後院和中院的連接處,劉海中背著手,領著三個兒子在那看戲。瞅見許家父子那猖狂樣,老劉心裡直泛酸水。憑啥老許家的泥鰍能躍龍門?
劉光齊眼尖,看透了親爹的心思。他往前邁出一步,拿腔拿調地擺出公家幹部的架勢。
「爸。」劉光齊拔高音量表態,「最近跟著師父補課,我這腦子跟開了光似的!上次學校考試,名次竄了一大截!」
他把單薄的胸脯拍得震天響:「您把心擱肚子裡!大茂哥行,我也行!等我考上大學畢業,分進大廠,怎麼也得給您弄個科長、主任噹噹!」
劉光天和劉光福一看老大拔了頭籌,生怕晚了一步要挨皮帶抽,趕緊往前擠。
「對!跟著師父混,大學隨便考!咱們以後全當大領導!」劉光天攥著拳頭大聲表忠心。
劉光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到時候您出門,大院裡大夥全得管您叫『領導他爹』!」
幾聲「領導」,直接把劉海中砸迷糊了。原本佝僂的腰板瞬間繃得筆直,肥碩的臉上紅光滿面。
好傢夥,一門三至尊?三個大學生加幹部?
老劉腦子裡已經開始唱戲了,滿腦子都是自己大馬金刀坐在中院石桌旁,易中海和閻埠貴端著酒杯弓著腰給他敬酒的畫面。
「好!」劉海中大喝一聲,大手一揮走下台階,「有出息!柱子,今天你倆考完,是大喜事!晚上這頓飯,劉叔掏腰包!」
劉海中豪氣干雲,從貼身兜里摸出一疊錢,強塞進許富貴手裡。
「老許,去大柵欄弄兩隻大肥雞,再打十斤高粱燒,算咱兩家的謝師禮!」
許富貴今兒在興頭上,破天荒沒算計較勁,直接抽出兩張大票子壓回去。
「老劉局氣!我也不能跌份。再去割五斤上好五花肉,弄條大草魚!」
三家聚餐的事,幾句話敲定。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了四合院的灰瓦。
穿堂風溜進半開的屋門,把紅燒肉那股子鮮香的肉香味,飄得滿大院都是,饞得前院閻家幾個孩子直咽口水。
何家正房。
何雨柱歪在紫檀太師椅上,捧著紫砂壺,閉目養神。
廚藝刷到極限後,這等家常便飯,哪還需要他動手?
灶台前,秦淮茹繫著碎花圍裙。左手掂鍋,右手大鐵勺猛地一揮。
「轟」地一聲,鍋里騰起半尺高的火苗,五花肉翻出個漂亮的火浪。
「秦姐,火旺了,抽根柴。陳醋早放了三秒,味道沒殺透。」何雨柱眼皮都不掀一下。光靠聽那油鍋的滋啦響動,還有空氣里的酸甜味,盲操教學信手拈來。
秦淮茹翻了個嬌媚的大白眼。手底下拉出一根乾柴,順勢撒入蔥段。
「知道了大老爺!你這鼻子,比老財主的算盤還精。」
嘴上抱怨,手底下利落得很,顛鍋起油,沒半點拖泥帶水。被滿級神廚貼身調教了幾個月,秦家大妞現在這手藝,扔到外頭大飯莊當個二灶絕對夠格。
沒多久,兩張拼起來的八仙桌上,硬菜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掛著琥珀色的糖色,小雞燉蘑菇湯汁濃郁發亮,糖醋鯉魚外酥里嫩、香氣撲鼻。
劉海中端著白瓷酒盅,鄭重其事地站起身。
「柱子,這杯酒,劉叔敬你!光齊他們仨,以後就託付給你了!」
許富貴也趕緊端杯起身,倆老頭半空碰了個脆響:「謝師酒,幹了!」
何雨柱掀了掀眼皮,端起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溫白開。
「教徒弟,規矩不能破。書我教了,能不能出師,看他們自個兒的造化。」一句話,把宗師派頭拿捏得死死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何雨梁縮在角落的長條凳上。小胖手攥著一根比他巴掌還大的糖醋排骨,啃得滿臉醬汁。
兩條白生生的小短腿在半空有節奏地晃悠。
咽下最後一口肉,何雨梁拿濕毛巾胡亂擦乾淨小嘴。
「許叔,劉叔。」脆生生的童音響起,硬是穿透了酒桌上的喧鬧。
大夥全停了筷子,齊刷刷轉頭,看向這位大院裡公認的小神童。
何雨梁像個小大人似的雙手環抱胸前,老氣橫秋地嘆了口長氣。
「你們天天念叨考初中考大學,這進度太慢了,耽誤事兒啊。」
他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轉頭看向何雨柱:「哥,放假前我們班主任找我談話了。讓我過完年,直接跳級上六年級,明年直接考初中。」
這話一出,原本火熱的正房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