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背著手，看著眼前的白蘭，腦子裡飛速盤算。
按理說，頂崗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易中海是鉗工，白蘭就得去干鉗工。廠里沒那個規矩讓人隨便挑揀崗位。他原本想直接一口回絕，叫保衛科把這不識好歹的女人轟出去。
但他剛準備張口，腦子裡突然跳出許大茂進門時說的那句話。
李懷德到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重新審視了一番白蘭。
「我記得……」李懷德放慢了語速，眼睛死死盯著白蘭的臉，「你男人賈東旭，跟何雨柱何高工是一個院的，對吧？」
白蘭是何等聰明的人。在底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太懂得察言觀色了。李懷德一提何雨柱，語氣里的那份忌憚和謹慎，根本藏不住。
白蘭心裡頓時有了底。這就叫扯虎皮做大旗。
「對對對！」白蘭連連點頭，破涕為笑，「李廠長您記性真好。我們賈家跟何高工，那是住一個四合院的老街坊，低頭不見抬頭見。」
她故意把腰板挺直了一些，順著李懷德的話往下編：「我今天出門前，就是先去找的何高工。他知道我這身子不方便下車間，本來要親自帶我來找您通融通融的。可巧工業部那邊來了電話，他實在脫不開身。這才把許科長叫到院子裡，千叮嚀萬囑咐，讓許科長務必把我帶到您面前。」
這番話一出，李懷德的眼皮跳了兩下。
何雨柱現在是工業部段老面前的紅人，又是工具機項目的核心骨幹。他交代下來的事，自己必須辦得漂漂亮亮，這人情得賣。
李懷德臉上的嚴厲瞬間散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面孔。他走回辦公桌後，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原來是這樣。」李懷德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何高工是個熱心腸啊。既然何高工都發了話，我這個當副廠長的，自然要體恤一下工人家屬的實際困難。」
李懷德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後勤花名冊。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鉗工肯定是不行了，真把何雨柱關照過的人派去車間累出個好歹，何雨柱那邊面子上過不去，自己也落個不近人情的話柄。
翻到後半本，李懷德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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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李懷德抬起頭，看著白蘭，「後勤三號倉庫那邊，負責勞保用品發放的王大媽下個月退休，正好空出個位置。」
白蘭屏住呼吸，豎著耳朵聽。
「這活兒不用下車間，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就坐在倉庫門口的屋子裡。」李懷德開始介紹崗位情況，「每天各車間來領手套、肥皂、口罩，你就負責點點數目，在帳本上畫個押。很輕鬆，也不影響你養胎。」
白蘭聽得眼睛放光。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用干體力活，還能坐在屋子裡，這不比車間裡的學徒工強上一百倍？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李懷德把花名冊合上，敲打了一句，「這崗位輕鬆是輕鬆，但屬於後勤死檔。你的工資定額按行政編制走，每個月二十七塊五。」
李懷德豎起兩根手指：「這筆錢比車間第一年的學徒工高。但是，這活兒沒有晉升空間。車間工人能考級，工資能漲到八九十塊。你幹這個，干到退休，也只有這二十七塊五，頂多逢年過節多發兩塊肥皂。你願意幹嗎？」
白蘭連一秒鐘都沒猶豫。
晉升空間？那是給有本事的人準備的。她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女人，連鉗工的圖紙都看不懂，考什麼級？能每個月雷打不動拿到二十七塊五的鐵飯碗，足夠她養活棒梗兩兄弟和肚子裡的這個了。
「願意！我願意！」白蘭高興得連連鞠躬，腰彎成了九十度，「太謝謝李廠長了！您真是我們賈家的大恩人！」
「你該謝的是何高工。」李懷德站起身，把那份頂崗證明塞進檔案袋裡，拿起鋼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走吧。」李懷德拿起檔案袋，從辦公桌後走出來，「跟我去一趟人事科。把手續辦了，明天你就直接去後勤三號倉庫報到。」
白蘭緊緊跟在李懷德身後，出了辦公室的門。
走廊里，白蘭捏著自己那洗得發白的衣角，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借著何雨柱的名頭，她終於在這諾大的四九城裡，給自己和孩子爭下了一個安穩的容身之所。這四合院裡的日子，算是徹底穩下來了。
接手續很快就辦好了。
人事科的幹事把蓋好鋼印的工作證遞給白蘭。
白蘭雙手接過，連聲道謝。
李懷德端著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目光在白蘭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轉了一圈。他是個聰明人，既然決定賣何雨柱這個人情，那就得賣得透徹，辦個半吊子可不是他的作風。
「我記得，你們賈家在95號院裡，就只有中院那一間廂房是吧？」李懷德放下茶缸，隨口問道。
白蘭點點頭，低眉順眼地答話：「是的，李廠長。那一間房住著我們一家老小，平時轉身都費勁。」
李懷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拿定主意。
「賈東旭同志是為了廠里受的傷，廠里對困難職工家屬，必須得有關懷。」李懷德站起身，衝著門外抬了抬下巴，「走，我帶你去一趟房管科。」
白蘭跟在李懷德身後，兩人下了樓，直奔一樓的房管科。
房管科長見李懷德親自帶人過來，趕緊站起身讓座。
「查查南鑼鼓巷95號院，還有沒有空餘的倒座房或者廂房。」李懷德吩咐道，「給這位賈東旭的家屬批一間。受傷同志的家屬，咱們得照顧好。」
房管科長翻開厚厚的登記簿，手指在上面劃拉了兩下。
「李廠長，95號院後院正好還空著一間偏房。面積不大，但住人沒問題。」
「就批這間。」李懷德拍板。
房管科長手腳麻利地開好證明，從抽屜里翻出一串帶著銅綠的鑰匙，遞給白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