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二梗往白蘭跟前一推，指著床上的賈東旭抱怨：「東旭現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吃喝拉撒全得靠人伺候，還得翻身擦洗。加上這兩個小討債鬼又跟脫韁的野狗一樣亂竄！我這一天，連口水都沒顧上喝，魂都快被折騰沒了！」
白蘭沒接賈張氏的茬，從兜里掏出一塊破手絹，蹲下身給二梗擦臉。
兩個小子雖然皮實，但在白蘭面前還是懂規矩的，二梗乖乖站著不動，棒梗也老實地靠在牆根。
擦完臉，白蘭把髒毛巾往盆沿上一搭，轉過身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在賈張氏對面坐了下來。她沒像往常那樣低眉順眼，而是脊背挺得筆直。
「媽，您先別急著喊累。」白蘭看著賈張氏，「這苦日子，也就到今天為止了。明天開始，您就踏踏實實在醫院伺候東旭，這倆孩子，以後不用您帶了。」
賈張氏正哎喲哎喲地捶著後腰，聽到這話，手頓時僵在了半空。
她那雙三角眼猛地瞪圓了，死死盯著白蘭，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不讓我帶？你不上班了？！那頂班的二十七塊五你不要了？你個敗家娘們要是敢把工作作沒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白蘭翻了個白眼。
「您想哪去了。我今天去後勤報到，跟著帶我的老職工打聽清楚了。」白蘭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股掩不住的得意，「咱們紅星軋鋼廠，有專門的職工託兒所。明天一早，我就把棒梗和二梗送過去。」
「託兒所？」賈張氏眉頭一皺，「那得花多少錢？咱家現在全指望你那點死工資，哪有閒錢往外扔！」
白蘭伸出三根手指，在賈張氏眼前晃了晃：「一個月，倆孩子加起來，三塊錢。」
「三塊？！」賈張氏拔高了嗓門，連腰上的酸疼都顧不上了，「你瘋了！三塊錢能買多少棒子麵？能買多少斤大白菜？你把錢送給廠里，就為了圖清閒？」
「您先別急著嚎，聽我把帳算明白。」白蘭不緊不慢地收回手，身子往前探了探，「這三塊錢，可不光是看孩子的錢。人家託兒所中午管頓飯。而且，吃的是二合面大饅頭，配白菜粉條燉五花肉！」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賈張氏的嘴巴半張著，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臉，這會兒全變成了眼紅。
「你說啥？肉？」賈張氏咽了口唾沫，綠豆眼瞪得溜圓，「廠里管肉吃？」
「我中午趴在柵欄外面親眼看見的！」白蘭拍著大腿，口齒伶俐地把託兒所的伙食描述了一遍，「那肉片切得有半個指頭厚，油汪汪的。一人一大勺菜，一個大饅頭。人家保育員端著盆發。吃完了還讓喝菜湯！」
白蘭盯著賈張氏，把利害關係掰扯得清清楚楚：「您算算，這倆半大小子正是長身體能吃的時候。放在家裡，您買得起肉給他們吃嗎？就算天天吃棒子麵，一個月下來，他們倆吃掉的糧食能少於三塊錢？」
賈張氏掰著手指頭盤算。糧食本上的定量是死的，家裡多一張嘴就多一分負擔。三塊錢換兩個孩子天天中午吃二合面和五花肉，這簡直是老天爺掉餡餅。
「這……這感情好啊！」賈張氏一拍大腿，臉上的橫肉笑得直哆嗦，「一天吃廠里一頓肉，這三塊錢不僅沒虧，咱們還賺大發了！」
一直躺在病床上的賈東旭，拿手撐著床鋪往上挪了挪身子。
他聽完婆媳倆的盤算，開口接了話：「你們倆大驚小怪的。軋鋼廠那託兒所一直都有。好幾年了。」
白蘭轉頭看著他：「一直都有？那你怎麼早沒說？」
賈東旭嘆了口氣，拿手拍了拍不能動彈的腿：「說那幹嘛！咱們家有我媽和你兩個大閒人在家專門帶孩子。廠里那託兒所，主要是給雙職工，或者家裡實在沒人帶孩子的困難戶準備的。咱們以前根本用不上，我就沒往這上面想。」
他靠在枕頭上，看著桌上那張蓋章的證明：「現在倒好，我成了這樣，你接了班。咱們家這情況，正好符合廠里照顧的標準。」
「那就這麼定了！」賈張氏一把將二梗拽到身邊，拍著他身上的灰，「明天一早你就送去！讓這倆小子在廠里好好吃，把咱們家以前沒占到的便宜全吃回來！」
白蘭給棒梗和二梗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跟媽回四合院。明天起大早，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四合院裡還飄著各家生爐子的煤煙味。
白蘭麻利地翻身起床。她沒生火做早飯，直接用昨天剩下的半壺涼水給兩個孩子胡亂抹了把臉。
「棒梗，牽好弟弟。」白蘭從破木柜子里翻出戶口本，和昨天開好的證明疊在一起。
母子三人出了四合院，順著胡同往軋鋼廠走。
到了廠區後頭那排紅磚平房，託兒所的大門已經開了。木柵欄裡面，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保育員正在打掃院子。
白蘭領著孩子走到門口的辦公桌前。
桌後坐著個戴黑框眼鏡的女園長，正在翻看登記冊。
「同志，我來給孩子報名。」白蘭客客氣氣地把手裡的證明、戶口本和自己的工作證雙手遞了過去。
女園長接過材料，推了推眼鏡，仔細核對了一遍上面的公章。
「後勤三號庫房的白蘭？」園長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白蘭腿邊的兩個孩子，「五歲一個，三歲一個。都是小班。戶口本沒錯。」
園長拿出鋼筆，在登記冊上刷刷寫下棒梗和二梗的名字。
「伙食費按月交。這個月還剩半個多月，收一塊五。」園長拉開抽屜，拿出一疊收據，「交錢吧。」
白蘭從兜里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遞了過去。
接過五毛錢找零和收據，白蘭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這手續辦完，孩子就算正式歸廠里管了。
「行了，把孩子領進去交給王老師吧。下午下班鈴響了來接。」園長擺了擺手，指著院子裡一個胖乎乎的保育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