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被懟了一句也不惱,反倒笑得更歡了:「行行行,你小子的脾氣還是這麼沖。不教書就不教書,只要你人在咱們系,那咱們就算撿著寶了。」
何雨柱伸手扒拉開擋在前面的年輕講師,直接切入正題。
「行了老李,客套話留著開學再說。」何雨柱指了指屋子中間那個龐然大物,「工具機廠那邊的機械部分已經總裝完畢了,幾百號人就等著你們這顆『腦子』過去聯調。你們這數控裝置,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
提到正事,李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嘆了口氣,從工作檯上抓起一厚摞打滿孔的紙帶和測試記錄本,遞到何雨柱跟前。
「別提了,卡住了。」李建國指著那密密麻麻的數據,直搓牙花子,「硬體拼裝都沒問題,上萬個電子管我們也一個個測過,全都是通的。但只要一通電,進行四軸聯動的數據推演,這玩意兒就罷工。」
何雨柱沒有接測試本,他最煩看這些密密麻麻的代碼和邏輯圖。
「具體哪卡了?」何雨柱問。
李建國急得直拍大腿:「運算延遲!四軸要同時處理XYZ三個直線軸和一個旋轉軸的進給量。咱們用的是二進位代碼,主控板發出的指令,傳導到末端的繼電器,這中間電子管的響應速度存在時間差。」
李建國一邊說,一邊走到控制櫃前,指著其中一排瘋狂閃爍的指示燈。
「你看,指令發出去後,X軸和Y軸的響應差了0.05秒。就這0.05秒,數據就全亂套了。旋轉軸的補償參數根本計算不出來,直接導致邏輯門鎖死,系統過載。我們換了三套算法,重新編了十幾遍打孔紙帶,結果全是一樣。越調誤差越大。」
何雨柱眉頭擰了起來。工具機廠那邊刀架發顫的問題剛解決,這大腦又出了毛病。沒有這套裝置,那台四軸工具機就是一堆廢鐵。
「算法不行,那就從硬體上找補。」何雨柱給出意見,「把控制那幾個軸的電子管距離拉近點,減少排線的傳輸距離,能不能行?」
「試過了!」旁邊那個年輕講師苦著臉接話,「昨晚熬了個通宵,把線路全剪了重排。結果距離一近,電子管發熱太集中,燒了兩個邏輯門,差點沒把主板給點著了。」
老李拿著測試本,還在那喋喋不休地匯報他們這半個月來的受阻經過。
「我們又試著在打孔紙帶上加空指令,想用代碼強行拖慢X軸的速度,去等一等旋轉軸。結果……」
「結果就是數據溢出,寄存器直接清零,對吧?」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李建國的話。
屋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何雨梁身上。
何雨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達到了那台龐大的機器側面。他沒去看老李手裡那一厚摞測試本,只是盯著機器內部那幾排閃爍的電子管,目光順著紅綠相間的排線走勢,一路掃到主控板的繼電器陣列上。
他看到了主板邊緣那幾個新增的延遲迴路,判斷出老李他們試圖用硬體強行同步的想法。
「思路就錯了。」何雨梁搖了搖頭,把嘴裡的奶糖咽下去,轉身看著李建國,「你們把四軸聯動,當成四個單獨的軸在算。X軸跑X軸的,旋轉軸算旋轉軸的,最後再指望主控板把它們捏在一起。這中間只要有一個電子管反應慢半拍,全盤崩潰。」
李建國愣住了,張了張嘴:「這……不是這麼算的嗎?以前做三軸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啊。」
「三軸是平面的,四軸加了空間旋轉。你拿算平面的方法去算立體,能不卡殼嗎?」何雨梁指著主板上那幾個串聯的邏輯門,「把那幾根紅線拔了。」
年輕講師不敢動,轉頭看李建國。
「聽他的!拔!」李建國一咬牙。
講師趕緊上手,拔掉了幾根排線。
何雨梁走回工作檯,拿起一支鉛筆,在老李那本測試記錄的背面,刷刷畫了一個全新的電路拓撲圖,旁邊還跟著寫了兩行微積分算式。
「別去搞什麼強行同步。把旋轉軸的數據,直接嵌套進XYZ三軸的運算基礎里。」何雨梁用筆尖點了點紙面,「在打孔紙帶的最前端,加一個主導函數。讓機器先算出旋轉軸的偏轉角,然後把這個角度作為固定參數,去影響另外三個軸的進給量。」
何雨梁把本子往前一推。
「硬體上,在主板和繼電器之間,加一個電容緩衝池。」何雨梁修長的手指在圖紙上重重一點,目光透著絕對的自信,「既然電子管響應慢,那就讓發得快的指令,在電容里停0.05秒,等慢的那個到了,再一起放行。這叫物理延遲對沖。圖紙上的後續步驟我都寫清楚了,照著焊就行。」
李建國死死盯著本子上的那個拓撲圖和算式。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厚底老花鏡後面,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主導函數嵌套……電容緩衝池……」李建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兩個詞,拿著本子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脆響。
「我懂了!我懂了!」李建國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跳了起來,一把揪住旁邊的年輕講師,「快!去倉庫調幾個大容量電容過來!按小何老師畫的圖,馬上改接主板!負責打孔的,趕緊把紙帶作廢,把這個主導函數編進第一行!」
整個實驗室瞬間炸鍋了。
幾十號人就像被按下了快進鍵,拿烙鐵的拿烙鐵,搬電容的搬電容。困擾了他們大半個月的死局,被何雨梁兩句話直接捅破,眾人醍醐灌頂。
實驗室里忙得熱火朝天,根本沒人再顧得上這對兄弟。
何雨梁看著這群跟打了雞血一樣的教授和學生,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他轉頭看向還在死死盯著圖紙的李建國。
「老李。」何雨梁喊了一聲,「還有問題嗎?」
李建國從圖紙里抬起頭,滿眼都是狂熱的崇拜,連連擺手:「沒了沒了!這最要命的一關都讓你給破了,剩下的拼裝調試那都是閉著眼就能幹的死力氣活!小何老師,您這腦子,真是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