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線查過沒？」何雨柱問。
「查了三遍，全是對照圖紙一根根焊上去的。」一個年輕講師拿著烙鐵，滿臉焦急。
沒等何雨柱上手檢查，何雨梁慢吞吞地晃蕩了過來。他連圖紙都沒看，漫不經心地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堆密密麻麻的排線上掃過。
何雨梁伸出手指，點在主板最下方一根藍色的排線上。
「這根線接反了。」何雨梁輕描淡寫地掃了眾人一眼，「圖紙上這根藍線是信號屏蔽層接地用的。你們把它當成X軸的主信號線，接進繼電器的信號輸入端了。兩股電流回流衝突，不報錯才怪。」
李建國愣住了，趕緊低頭看圖紙。年輕講師拿萬用表一測，臉頓時紅到了脖子根。
「還真是！顏色弄混了！」講師趕緊拿起烙鐵。
「把藍線和旁邊那根黃線位置對調，就可以了！！」何雨梁雙手插回褲兜，轉身往後退了兩步。
講師手腳麻利地焊好線頭。李建國按下控制柜上的低壓測試按鈕。「滴」的一聲脆響，主控板上那一排紅燈瞬間轉綠，伺服電機發出一陣平穩細微的嗡鳴。
車間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快下來，人群中不知是誰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真不愧是小神童啊！」大傢伙兒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心服口服。卡了幾十號專家的問題，也就他能一眼就給解決了。
「快！封控制櫃外殼！」何雨柱一拍大腿，大聲下令。
外殼螺絲剛擰緊，車間大門外小轎車的剎車聲。兩扇厚重的鐵門被保衛幹事推開。
工業部段老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在一群部委領導和廠長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滿面紅光，未語先笑，聲音洪亮得在車間裡直帶回音。
「何雨柱！你小子在電話里給我立了軍令狀，今天這四軸工具機要是轉不起來，我可拿你是問！」段老走到工具機前，伸手摸了摸泛著冷光的金屬外殼。
「段老，您就把心放肚子裡。」何雨柱迎上前，拍了拍工具機主軸，「全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試車。」
段老轉身看向何雨柱，眼神火熱，大手一揮：「開始試運行！」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全死死盯著那台龐然大物。
何雨柱走到操作台前，重重按下綠色的總電源啟動按鈕。數控裝置里的上萬個電子管瞬間亮起，打孔紙帶發出「咔咔咔」的吞吐聲。主軸電機啟動，轉速一路飆升，聲音沉穩有力，整個刀架穩如泰山。
「上工件！」何雨柱一聲令下。
兩個技術員合力將一塊複雜的特種鋼毛坯固定在工作檯上。
指令下達。刀頭快速落下，火花四濺。X、Y、Z三個直線軸配合著旋轉軸，刀頭在鋼材上行雲流水般切削。沒有絲毫停頓，沒有一點雜音，金屬碎屑隨著切削液順滑地排入底槽。
十分鐘後，紙帶跑完。工具機平穩停止運轉。
「測數據！」李建國大聲喊道。
幾個戴著老花鏡的高級鉗工拿著千分尺和卡尺衝上去，圍著切削出來的渦輪葉片一頓量。幾秒鐘後，領頭的老八級工手發著抖，聲音都在打飄。
「尺寸誤差在0.005毫米以內！曲面過渡完美，沒有一點刀痕！合格！全合格！」
段老一步跨過去，一把抓起那塊加工好的渦輪葉片。他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撫摸著光滑的曲面，激動得眼眶泛紅。
「好！好啊！」段老一巴掌重重拍在操作台上，「以前這種複雜的曲面零件，只能靠八級工拿銼刀一點點磨，費時費力廢品率還高。現在，一台機器，十分鐘就能搞定！」
段老轉頭看著何雨柱和站在旁邊吃糖的何雨梁，拔高音量，大聲宣布：「三軸工具機只能做平面加工，這四軸一出來，咱們國家的精密渦輪、高精尖設備配件，全都能自己造了！我代表工業部宣布，四軸數控工具機，研發成功！」
車間裡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水木大學的教授和工具機廠的老工人們抱在一起，有人拿著扳手又哭又笑。
段老壓了壓手，壓住歡呼聲，繼續大聲說道：「工業部絕不虧待功臣！何雨柱，你帶隊攻堅有功，部里給你記個人一等功，獎金兩千塊！參與研發的核心人員，全都有獎！今晚食堂殺豬，部里出錢，給大家辦慶功宴，敞開了吃喝！」
歡呼聲再次響徹車間。
下午五點多，車間裡的人全湧向大食堂準備吃慶功宴，空氣里飄著燉豬肉的濃郁香味。
何雨柱看準時機，拉著何雨梁，順著牆根悄悄往大門外溜。兩人剛摸到停在院子裡的伏爾加轎車旁邊，何雨柱伸手剛拉開車門，身後就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何雨柱！你小子幹什麼去？」
何雨柱動作一僵，轉過頭。段老背著手，站在台階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可是今天最大的功臣，慶功宴馬上就開始了，你這主角還想開溜？」段老走下台階。
何雨柱搓了搓手，賠著笑臉湊過去：「段老，這慶功宴我就不參加了。家裡有點急事。」
「急事？」段老眉頭一皺，「工具機都造出來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喝完這頓慶功酒再說。」
「真不行。」何雨柱壓低聲音，臉上掩不住的得意和緊張，「段老，我媳婦剛查出來懷孕了。這前三個月最關鍵，她在家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給她做飯、熬湯。這慶功宴，哪有我伺候媳婦重要啊。」
段老愣住了。他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站在車邊翻白眼的何雨梁，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好你個何雨柱！」段老指著他，笑罵道，「在車間裡是能徒手搓四軸工具機的總工，回了家是個疼媳婦的軟骨頭。行！重情重義，顧家愛老婆，是條漢子！」
笑罷，段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不過，你媳婦你要疼，車間裡這幫跟著你熬了幾個月的大老爺們，你也得給個交代！進去，就喝一杯！跟大家講兩句，總結一下，喝完這杯我就放你走，絕不攔你！」
何雨柱想了想，車間兄弟們確實辛苦，自己一走了之也不合適，便爽快地點頭：「成！段老，那咱可說好了，就一杯！」
何雨柱轉身大步走進大食堂。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何雨柱走到最前面，端起桌上倒滿白酒的海碗，目光掃過一張張沾滿油污卻難掩激動的臉龐，朗聲說道：
「同志們！今天咱們的四軸數控工具機轉起來了！這東西能成，不是我何雨柱一個人的本事，是大傢伙兒沒日沒夜、一根線一個齒輪拼出來的！這台工具機，挺直了咱們國家工業的脊樑，咱們沒給中國人丟臉！但是，咱們能不能就此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不能！這只是一台樣機，是個開頭！接下來，咱們還得接著啃硬骨頭，繼續把其他型號、其他類型的四軸工具機都給它搞出來、搞完善！不僅要造得出，咱們還要把成本給它徹底打下來，讓咱們自己的工廠，讓全中國千千萬萬的工廠，都能早日用得起咱們中國人自己造的四軸工具機！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底下爆發出震天的聲音。
何雨柱高高舉起酒碗：「今天我家裡媳婦懷了孕，實在不放心，得趕緊回去伺候著。這杯慶功酒，我敬大家，敬咱們的祖國！大家吃好喝好，我先干為敬！」
說罷，何雨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將一碗烈酒一飲而盡，倒轉碗口，滴酒不漏。食堂里再次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放下酒碗，何雨柱抹了抹嘴，快步走回院子。
段老看著他出來，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柔和下來：「行了，天大的喜事，快回去照顧著。我給你批一個星期的假，回去好好陪陪媳婦。」
「謝謝段老！」何雨柱咧嘴一笑。
「別急著謝。」段老收起笑容，語氣嚴肅起來，「這個星期你就安心在家待著，什麼工作都先放下。等休完這一個星期的假，你直接去工業部報到。四軸數控工具機既然已經研究成功了，工具機這塊的工作就先放一放，對你的工作我另有安排。」
借著酒勁，何雨柱身板一挺，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眼神明亮而堅定，大聲應道：「是！我何雨柱服從組織安排，絕不掉鏈子！」
說罷，他轉身鑽進伏爾加轎車，迎著夕陽，迫不及待地朝著家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