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老唐劃開手機，獵人網站的詳細任務信息跳了出來。
任務目標：物品護送。
任務內容：將「特殊物品」護送到beijing。
報酬：五十萬美金。
備註：任務前往beijing接取。
五十萬美金。
老唐一下就清醒了。
這個數字，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筆巨款。
他平時接的活兒，最多幾千美金，乾的都是些該死的體力活。
比如幫哪個富豪，把他的金絲雀從城東運到城西。
高危？
什麼樣的高危值五十萬？
去跟一支僱傭兵團幹仗嗎？
他盯著任務信息看了好幾遍，物品護送。
這讓他心裡稍微安穩了點。
也就是說，只要去beijing把東西拿到手，再想辦法送到僱主手上就行。
可夢裡那種心慌的感覺還在，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點進任務詳情，想看更多內容。
頁面彈了出來，一片空白，沒有照片。
這保密級別太高了。
老唐拿不定主意了。
錢是好東西，但命更重要。
他想起了夢裡那個燒成灰的自己。
他想點「拒絕」，手指卻不聽使喚的點在了「接受」按鈕上。
任務已接取，請注意任務開始時間。
「我靠！」
老唐哀嚎一聲，手機都扔了。
完蛋了。
這下想反悔都來不及。
獵人網站的規矩，接了任務就不能取消。
他煩躁的抓著頭髮，最後只能認命。
「算了算了，富貴險中求。」
他嘟囔著。
「五十萬美金，幹完這票就能提前退休，再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了。」
他一邊想，一邊爬起來收拾行李。
那個孤兒院打來的電話，被他忘在了腦後。
第二天上午，安珀館。
路明非在椅子上伸著懶腰，哈欠連天。
楚子航對著筆記本電腦，手指敲得飛快。
他都坐了一個小時了，師兄的姿勢就沒變過。
「師兄，你也太拼了吧。」
路明非拖著椅子湊了過去。
「你這是在幹嘛呢？給學院做年度財務決算？」
屏幕上全是表格，各種數據和條目看得他眼花。
「我在整理我執行過的任務報告。」
楚子航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
「這麼多？」
路明非咂了咂嘴。
表格的滾動條拉的老長，裡面的條目起碼上百條。
「你這是把執行部的活兒都包圓了吧。師兄，做了這麼多任務，你對『混血種』這個物種，有什麼特別的看法沒？」
楚子航敲鍵盤的手指停了。
他沉默了幾秒。
「絕大多數任務，目標並非龍類復甦。」
「是失控的混血種。」
「他們中的很多人，為了追求更強的力量和更純粹的血統，越過了界限。」
楚子航的聲音很平淡。
「最終淪為需要被執行部『清理』的目標。」
路明非靠回椅背，雙手枕在腦後。
「師兄你這話，要是讓那些普通的混血種聽見。」
他輕聲說。
「估計要被人罵『何不食肉糜』了。」
楚子航看向他，眼裡帶著疑問。
「說說看。」
「對普通人來說，能覺醒龍族血統，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奇蹟和恩賜了。」
路明非說。
「他們以為自己拿到了超凡世界的門票，從此人生就像開了掛。但他們不知道，混血種和混血種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豬的差距都大。」
「一個血統孱弱的混血種，站在你面前，可能連開黃金瞳的勇氣都沒有，就被你的龍威壓的雙腿發軟。他反抗不了，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但是豬不一樣。」
路明非攤了攤手。
「豬被按在案板上，知道自己要完蛋了，還曉得拼命蹬蹬腿，嚎兩嗓子呢，這叫臨死反撲。而那些弱小的混血種，在絕對的血統壓制面前，連豬都不如。」
楚子航點了下頭。
「有道理。」
「所以啊，他們為什麼要去追求更強的力量？因為他們太弱了，弱小到連存在的尊嚴都沒有。他們只是想活得更像個人，而不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路明非的語氣帶著嘲弄。
「而卡塞爾學院，就是我們混血種的天堂。這裡聚集了全世界血統最優秀的一批人，個個都是天之驕子。我們討論著屠龍偉業，鄙視著那些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墮落者。」
「但最諷刺的是，」他話鋒一轉，「就連學院本身，天堂的管理者，也依舊在瘋狂地追求著更強的血統，和那些墮落者走在同一條路上，只是走得更遠，更決絕。」
「暴血技術，就是一次嘗試。」楚子航接過了他的話。
燃燒血統換取力量的禁忌技術，曾經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師兄，你剛才整理的，是過去的任務。」
路明非笑了笑，「那我們來聊聊未來吧。」
「未來，你是說『尼伯龍根計劃』？」楚子航想到了路明非想說的東西。
「沒錯，它還有個中二的名字叫，封神之路。」
「目標是創造出能夠與初代種，甚至是四大君主相抗衡的超級混血種。」
楚子航的表情嚴肅，「是的，通過各種技術手段，提純並強化一個混血種體內的龍族血統，將他的力量推向極致。校董會認為，這是人類戰勝龍族的唯一希望。用我們自己創造的『神』，去對抗龍族的『神』，不過村雨的記憶里關於後續很少。」
「因為是錯的，所以失敗了。」路明非說。
「是哪一環節出了錯？」楚子航問。
「一開始就是錯的，因為提出這個計劃的人，沒搞懂血統。」
路明非雙手枕在腦後，「他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這是目前他們想到最可行的理論了。」楚子航說。
「可行？」路明非笑了，「師兄，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混血種和龍類的根本差異是什麼？」
楚子航思索了片刻，給出了一個教科書式的答案：「是血統的濃度差異，以及人類意識對龍族本能的壓制。混血種的本質，是在人類的軀殼裡，禁錮著一個不完整的龍類靈魂。」
「聽起來很有道理。」
路明非點點頭，「但這是錯的。」
「錯的？」楚子航皺起了眉。
「從根子上就錯了。」
路明非坐直了身體，「根本差異不在於血統多少，也不在於什麼意識壓制。而在於……我們是被製造出來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打個比方。狼和狼狗。狼狗體內有狼的血統，有些高純度的狼狗，甚至在外觀和習性上都無限接近於狼。你可以不斷地提純它的血統，讓它越來越像狼，但它能變成一頭真正的狼嗎？」
路明非搖了搖頭：「不能。因為在它的基因最深處，刻著『狗』的印記。這個印記決定了它的忠誠，它的馴服，它的上限。它永遠是狗，是人類為了某種目的而『製造』出來的。它永遠不可能擁有狼生於荒野的靈魂。」
「混血種也是一樣。」
「我們是適應了時代而製造的新龍類，是龍的血脈在這個世界上的延伸。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完整。這個不完整，就是我們的『原罪』，也是刻在我們血統里的枷鎖。」
楚子航沉默了。
路明非的這番「狼狗理論」雖然聽起來很不搭，但很對。
「所以，」路明非繼續說，「校董會那幫老傢伙們搞的『封神之路』，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他們想把血統推到極限，以為這樣就能製造出『神』。但他們不懂，拷貝的圖紙變不成原稿。把狼狗的血統提純到99.99%，它也只是一隻無限接近於狼的狗，而不是一頭狼。」
「將血統推到極限，最終得到的結果，不過是一個無限接近於龍王血統的『怪物』罷了。一個既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龍族的悲劇。」
「混血種的盡頭可以參考一下上杉越。」
他提到了那個曾經的影皇。
「他的血統夠純了吧？不算繪梨衣，他可以說是混血種歷史上的天花板了，血統穩定又強的可怕。他的言靈『黑日』，釋放時近乎龍王臨世，但他能超越白王嗎？」
路明非自問自答。
「不可能。因為他的血統本身，就是來源於白王。他是白王血裔的頂點，但也僅此而已。他的力量，他的存在，都是被『白王』所定義的。這個血統的枷鎖，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血統里，永遠無法掙脫。」
「沒有外力的干擾，蛇岐八家永生無法突破血脈里的詛咒，這就是規則。」
楚子航久久沒有說話。
「那……沒有辦法了嗎？只能讓你一個人奮鬥？」楚子航的聲音有些乾澀。
如果路明非說的是對的，那即使師弟再來一次，依舊沒有一個能站在他身邊的戰友。
「辦法？」路明非笑了笑，又恢復了副懶洋洋的樣子，「辦法當然有。既然拷貝超不過原件，那就想辦法……把原件弄到手不就行了？」
楚子航卻聽得心頭一震。
把原件弄到手？
他的意思是……弒神，然後取而代之？
路明非看著楚子航震驚的表情，知道他想歪了。
「師兄，別想多了。」
他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既然規則對我們不利，那我們就掀了桌子，不按他們的規則玩了。另起爐灶，自己定一套新的規則。」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想這些頭疼的事幹嘛。走，師兄，陪我去練練技術。今天我要贏哭繪梨衣。」
楚子航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他還是關掉了電腦。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