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奧特曼和變形金剛排成兩列整齊的方陣,像是在等待檢閱的士兵。
源稚生彎下腰,將那些盒子一個一個都推到了繪梨衣的面前。
「繪梨衣有很多奧特曼了,這些,也送給繪梨衣。」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摸了摸女孩的頭髮,「把它們和你的那些擺在一起,好不好?」
這些玩具屬於更需要它們的人,而繪梨衣,就是那個人。
繪梨衣看著推到面前的玩具,卻搖了搖頭。
她認真說道:
「是哥哥的禮物。繪梨衣已經有禮物了。」
一旁的上杉越見狀,連忙插話:「沒關係沒關係!繪梨衣要是也喜歡奧特曼,老爹再給你去買!」
源稚生笑著搖了搖頭,對上杉越說:「不用了。我不怎麼喜歡這些玩具。」
他看向繪梨衣,想再勸勸她。
但女孩卻異常堅持,她抬起頭說道:「繪梨衣可以幫哥哥保管。等到什麼時候哥哥想要了,再還給哥哥。」
源稚生不知道繪梨衣為什麼會這麼堅持。
保管?
自己要這些玩具做什麼呢?他早就過了玩玩具的年紀了。
他小時候……有過玩具嗎?
一個念頭從記憶的深海里浮了上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在那個叫鹿取的小鎮,沒有源氏重工,沒有蜘蛛切和童子切,也沒有看不完的玩具。
只有破舊的小房子,喝醉酒的繼父,和稚女。
那個時候,他們確實沒有什麼玩具。
他和稚女最常玩的遊戲,就是在後山,尋找最像寶劍的樹枝。
找到一根筆直、堅韌、揮舞起來還帶著風聲的樹枝,就能讓他們開心一整天。
他們用那根樹枝,去挑戰想像中的惡龍,去守護想像中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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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拿去換成了燒酒。
他和稚女,一直夢想著能喝上一瓶真正的、冒著氣泡的可樂,但這個夢想,直到他離開那個小鎮,都沒能實現。
那個時候的玩耍,大概就是爬到山頂去看星星,和稚女在學校的操場上打籃球,分享一個快要過期的麵包。
他一直對可樂情有獨鍾。
以至於現在,他辦公室最底下的抽屜里,永遠放著兩瓶可樂。
他自己開的那輛車的扶手箱裡,也總是放著兩瓶。
不多不少,永遠是兩瓶。
他曾經臆想著,萬一呢?
萬一哪一天,在東京的某個街角,他能再次見到稚女。
他就可以從容地,遞給他一瓶,就像一個普通的哥哥對弟弟說:「喏,請你喝可樂」。
把過去那些沒能實現的機會,都補上。
他看著眼前的這些奧特曼和變形金剛,忽然覺得,它們似乎也不是那麼沒用了。
要是稚女回來了……他或許可以,把這些繪梨衣「保管」的玩具送給他。
不,他要自己再去買一份,也買許多個,學著上杉越的樣子,告訴他,這是哥哥補給你的,所有年份的生日禮物。
他想,他應該會很高興。
源稚生收回自己有些發散的思緒,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他對著繪梨衣,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繪梨衣,幫我保管了。」
他將視線,轉向了一直咧著嘴傻笑的老人。
「上杉……家主。」
源稚生斟酌著用詞,「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您今天回歸蛇岐八家,又推辭了大家長的位置,我該如何為您安排?」
上杉越眼巴巴地看著源稚生,試探著問道:「你看……我重新回歸上杉家,以繪梨衣父親的身份,幫助繪梨衣履行上杉家主的職責,怎麼樣?」
源稚生沉吟了片刻,很誠實地回答:「繪梨衣她……並沒有履行過什麼家主的職責。她身為家主,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玩遊戲和睡覺。」
「……」上杉越噎了一下。
但他立刻就找到了新的方向。
他往前湊了一步,搓著手,一臉殷勤地看著源稚生:「那我協助你!你現在是大家長了,身邊的破事爛事肯定特別多。你把那些髒活、累活,都交給我!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
源稚生看著他那副急於表現的樣子,搖了搖頭:「您不必如此。」
「要的要的!」
上杉越生怕他拒絕,說得更快了,「我這幾十年,閒得骨頭都快生鏽了!早就想找點事情做做了!你把事情多分我一點,我保證很快就能上手!」
源稚生看著他異常明亮的眼睛,想到了自己即將面對如山一般的家族事務,以及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未知敵人。
或許,有這樣一位閱歷豐富的老人在身邊,確實能讓他輕鬆不少。
他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
「那……我就分您一些事情吧。」他微微躬身,「感謝您願意幫忙。」
「不打緊!不打緊!」上杉越樂呵呵地說道,高興得直拍大腿。
「我也要幫助哥哥。」
一直安靜地聽著的繪梨衣,忽然說道。
源稚生看著她,心頭一暖。他再次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說:「那你幫助我,把這些玩具都收好,保管好,可以嗎?這是非常重要的任務。」
繪梨衣用力地點了點頭:「可以!」
她真的開始行動起來,小心地把那些奧特曼和變形金剛,一個一個地重新裝回袋子裡。
源稚生看著她的側臉,又轉頭向上杉越問道:「對了,您有住的地方嗎?」
「有!有!」上杉越說,「我在東京大學附近有個小房子,很小。我就一直住在那兒,就在上次你們吃拉麵的那個小攤車後面。」
源稚生想了一下那個位置,皺了皺眉:「您住在那裡,來這裡……方便嗎?」
「方便!當然方便!走幾步路的事情!」上杉越下意識地點頭,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立刻就後悔了。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方便什麼方便!他要是不方便,才能順理成章地住過來啊!
他立刻瘋狂地搖頭,表情都變得痛苦起來:「不不不!不方便!一點都不方便!年紀大了,腿腳不好,路上車又多,太危險了!」
源稚生看著他這堪稱戲劇化的轉變,有些忍俊不禁。
他點點頭,想了想說:「上杉家的府邸,其實一直都空著,只是定期有人打掃。要不您去……」
話說到一半,他意識到,那裡似乎是上杉越當年決絕離開的地方,是他所有痛苦回憶的開端。
他應該是不想回去的。
源稚生立刻改口,換了個提議:「要不……您就住在源氏重工?這裡空房間很多,離繪梨衣也近一些。」
上杉越的眼睛,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我願意!我太願意了!」他搶著回答,生怕源稚生反悔,「住在這裡好!住在這裡好啊!我還能隨時幫你處理家族的事務!一舉兩得!就這麼定了!」
源稚生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就搬進來的急切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
這就是……老父親的急切嗎?
……
東京成田國際機場,一號航站樓的國際到達大廳。
人來人往,步履匆匆。
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人們拖著行李箱,臉上或帶著旅行的疲憊,或帶著重逢的期盼。
廣播裡,溫柔的女聲用日語和英語交替播報著航班信息。
路明非坐在人流邊上的一張椅子上,百無聊賴地摳著自己的指甲,把新長出來的一點點白色月牙給修得圓潤整齊。
甩開跟著他的夜叉,比想像中要簡單得多。
他在新宿站的男廁所里,從這頭的門進去,再從另一頭的門出來,順便跳上了反方向的山手線電車,在某個不知名的小站下車,再打車來機場。
源稚生倒也沒有喪心病狂到為了時刻洞悉他的位置,就讓輝夜姬二十四小時監控自己。
這大概算是源稚生對他的一點點尊重。
源稚生知道他會亂跑,他也知道源稚生知道他會亂跑。
只要他不搞出什麼大亂子,大家就可以假裝無事發生。
也正是因為這份默契,他才能有時間,自己一個人跑到機場來等人。
不過,他要等的那趟航班,似乎是晚點了。
大屏幕上,從芝加哥飛來的那一行航班信息,狀態一欄從「On Time」變成了黃色的「Delayed」,預計到達時間從上午十點,一路跳到了十一點半,現在指針已經晃晃悠悠地掉到了十二點,狀態欄卻依然頑強地顯示著「Delayed」。
路明非感到有些餓了。
他的肚子開始發出咕咕聲。
他開始思考,是去旁邊的便利店買個飯糰,還是再忍一忍,等接到人之後去敲詐一頓好的。
在他糾結於飯糰是該選金槍魚蛋黃醬餡還是明太子餡的時候,有人從後面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下完全沒有殺氣。
路明非懶洋洋地扭過頭,以為是機場的工作人員要提醒他別在椅子上睡著。
然後,他看到了烏鴉。
路明非有些意外,眉毛向上挑了挑。
「喲,你怎麼來了?」
「威風凜凜的佐伯龍治大人?」
「威風凜凜的佐伯龍治大人」這個稱呼被他清晰地送進了周圍好幾個人的耳朵里。
烏鴉的臉黑了,太陽穴旁的青筋跳動。
這是什麼鬼東西?
這是什麼尷尬到能讓人用腳趾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的二次元稱呼?
為什麼還要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大庭廣眾之下,用這麼大的聲音叫出來?
周圍已經有幾個提著行李箱的年輕女孩,向他投來了好奇中帶著一絲古怪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正在進行某種羞恥play的coser。
威風...不,烏鴉深吸一口氣。
「你甩開了夜叉。我不放心,所以我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
路明非聽完,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樣啊,那真是我的榮幸。」
他無辜地表示,「不過,我餓了。保鏢先生,你可以去給我買些壽司吃嗎?要金槍魚的,最好是中腹,謝謝。」
(評分差不多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