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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赫爾佐格

2026-08-03 18:39:07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路明非和風間琉璃的面前,各自擺著兩個已經空了的超大號可樂杯,杯壁上掛著融化的冰塊留下的水痕。

  這是他們續的第二杯,算起來,他們兩個已經喝了四杯了。

  「我一直覺得,」路明非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身體懶洋洋地陷在卡座的沙發里,「漢堡店的可樂,就是比便利店裡賣的瓶裝或罐裝的好喝。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特別爽的感覺。」

  「因為這裡的可樂,並不是事先混合好的。」風間琉璃拿起自己的空杯子,饒有興致地晃了晃裡面剩下的冰塊,發出清脆的響聲,「飲料機里的可樂原漿和二氧化碳水是相互分離的。在你按下接取按鈕的時候,它們才會在管道里高速混合,然後注入杯中。這個過程會讓氣泡的口感更加新鮮和刺激,所以,的確比便利店的味道要好。」

  路明非聽完,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行家啊。風間琉璃,你真是個懂生活的人。從這些小細節就能看出來,你很熱愛生活。」

  「路君不也是一個對生活十分享受的人嗎?」風間琉璃淺淺一笑,笑容乾淨。

  烏鴉坐在他們對面表情奇怪的啃著自己的漢堡。

  他覺得這倆人簡直是神經病。可樂不都是一個味道嗎?還能喝出什麼花來?

  而且,兩個大男人,把可樂當酒一樣一杯接一杯地喝,這算什麼?小孩子的聚會嗎?

  他下意識地瞄了兩人一眼,一個笑容懶散,像個還沒睡醒的大學生;另一個留著黑長直,眉眼精緻,皮膚白得像瓷器,看起來比那些在鄰桌自拍的女高中生還要小。

  好吧,說是小孩子聚會,倒也……合情合理。

  烏鴉又默默地喝了一口自己的可樂。

  他仔細品了品,還是那個味兒。

  他想,男人就應該喝烈酒,或者至少是冰鎮的啤酒,那才叫男人味。

  喝這種甜膩膩的汽水,算怎麼回事。

  

  路明非把自己的空杯子當成啤酒杯,舉起來,隔空和風間琉璃的杯子碰了一下。

  「乾杯。」他說。

  「我上次讓你去印證的東西,你確認了嗎?」

  風間琉璃也放下了杯子,臉上的笑容斂去,表情認真。

  「確認了。」他說,「我深入地了解了你說的,關於美洲原住民的一些祭祀音樂,尤其是那種使用空心木頭和石子製作的,被他們稱之為『靈魂之聲』的梆子樂。我還查閱了很多關於精神分裂疾病的現代醫學案例。」

  「結論呢?」

  「結論是,大部分精神分裂疾病,並非大家傳統意義上理解的人格分裂。那種憑空多出一個或者幾個人格的情況,在現實中極為罕見。真正的精神分裂,是認知和情感的撕裂,它只會製造出無法正常思考和交流的病人,而不是在同一個身體裡,製造出兩個或者多個正常的精神個體。」

  風間琉璃頓了頓,看著路明非,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你提到的那個『人格上的腦橋分裂手術』,理論上,似乎真的有可行的土壤。」

  腦橋分裂手術,一種用於治療癲癇的極端手段,通過切斷連接左右腦的神經纖維,來阻止異常放電的擴散。接受這種手術的病人,會變成擁有兩個獨立意識的「裂腦人」。

  左腦和右腦,各自為政,互不干擾。

  「不是有可行的概率,」路明非搖了搖頭,糾正他,「而是已經發生在你身上的,既定的事實。」

  風間琉璃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困惑。

  「我一直無法理解。」他輕聲說,「王將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僅僅為了欺騙我嗎?這對他來說,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讓我以為自己是兩個人,這能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因為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完整的你。」

  路明非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烏鴉順勢豎起了耳朵。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叫赫爾佐格。」

  「他的故事,得從德國開始說起。他確實是天才,是那種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當別的孩子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可能已經在思考基因序列的最優解了。這種人,你看過的漫畫裡也很多,他們通常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並且堅信自己的世界才是唯一正確的。」

  「二戰時,他為第三帝國效力。但你別以為他是什麼狂熱的小鬍子信徒,那你就太小看他了。在他眼裡,小鬍子也好,第三帝國也好,都不過是提供了最優渥資源的實驗平台。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謂的『雅利安人至上』的理論,因為在他的世界觀里,所有人類,包括他自己,都只是有待優化的、不完美的生物。他效力的,從來都只有他自己的野心。」


  「在那個研究院裡,他才華橫溢,所有同事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但他並不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他只是覺得煩。因為他覺得和一群智力低下的人交流,是在浪費他寶貴的生命。在他的設想里,最完美的研究團隊,就是一千個克隆的赫爾佐格。他可能打心底里認為,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是沒用的廢物。」

  「然後,就是黑天鵝港。」

  路明非繼續說,「德國戰敗,他被蘇聯人當作戰利品帶到了那個北極圈裡的冰雪地獄。在別人看來,他是階下囚。但在他自己看來,他只是換了個實驗室。而且,這個新實驗室更好。沒有了德國那邊官僚的指手畫腳,遠離了人類社會的喧囂,他可以更純粹地投入到他的藝術創作中。」

  「他主導的『δ計劃』,研究對象包括了初代種級別的龍類樣本。你可以想像一下,那對一個基因科學家來說意味著什麼。給一個物理學家扔過去一個反物質引擎,讓他隨便拆。他欣喜若狂。他覺得人類的進化史,在他面前就像是一本翻開的、寫滿了錯誤答案的習題冊,而他,將是那個寫下唯一正確答案的人。」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親手製造了三個胚胎。」

  路明非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胚胎名字是大舅哥、二舅哥,還有一個叫可愛的女孩。」

  風間琉璃奇怪地問:「為什麼……那三個胚胎會有這麼奇怪的名字?」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說:「你問我為什麼叫這麼奇怪的名字,那是因為這是我給他們起的外號。但是這個不重要,你顯然是心不在焉,才會關注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

  風間琉璃笑了笑,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他像神一樣,掌控著他們的誕生、成長和每一次基因的微調。這種從無到有、完全掌控一個『物種』演化的感覺,讓他痴迷。這就是他掌控欲的終極體現。」

  「後來在黑天鵝港,赫爾佐格遇到了一個改變他一生的人,一個蘇聯克格勃的傳奇特工,名叫邦達列夫。」

  「邦達列夫是個異數。他不是科學家,他是個特工,一個克格勃。赫爾佐格一開始是瞧不起他的,覺得他只是個負責安保的、頭腦簡單的莽夫。但邦達列夫,卻向他展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告訴赫爾佐格,他之前所有的研究,都只是在門縫裡窺探龍族的世界。而門外,是一個遠比他想像的要宏偉、壯麗、也更加恐怖的真實。邦達列夫告訴了他關於四大君主、關於白王、關於黑王、關於那些被隱藏在歷史塵埃里的真正神話。對於赫爾佐格這種極度自負的人來說,這無異於一次降維打擊。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在真正的秘密面前,幼稚得可笑。」

  「但他沒有被擊垮。他的自負讓他產生了一個更瘋狂的念頭:他要掌握這些秘密,然後,超越它們。他開始和邦達列夫合作,策劃逃離黑天鵝港。」

  「然後,就是那個背叛的夜晚。」

  路明非的聲音冷了下來,「1991年,一切準備就緒。真空炸彈即將把整個基地從地球上抹去,在登上潛艇前的最後一刻,邦達列夫對著他開了槍。那一槍很精準,打穿了他的心臟,卻沒有立刻致命。赫爾佐格到死前的一刻,可能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他以為可以利用的鑰匙會反過來毀掉自己?」

  「他被留在了火海里,但他活了下來,靠著他對自己身體的了解和一點點運氣。當他從廢墟里爬出來的時候,那個名叫赫爾佐格的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幽靈。」

  「他給自己換了一張臉,一個身份,變成了日本人。他開始追查邦達列夫的下落,他要搞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被背叛。然後,他慢慢發現『白王』。」

  「到這裡,赫爾佐格的野心,終於完成了最終的進化。他意識到,邦達列夫告訴他的那些秘密,指向了一條通往『神』的道路。他要完成歷史上沒有完成的事業,他要復活白王。但是,不是為了侍奉祂,而是為了……吞噬祂。」

  「而復活白王的關鍵,就在於潛入擁有著白王血統的日本黑道當中。」

  路明非講完了這個冗長的故事,他端起已經見底的可樂杯,把最後一點帶著冰碴的糖水喝了下去。

  漢堡店裡依舊吵鬧,鄰桌的女孩們還在笑著,窗外車流不息。

  但這一切,似乎都與這張小小的餐桌無關。

  風間琉璃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雙手乾淨修長,指節分明,像是藝術品。

  他在消化這個故事,也在將這個故事,和他自己的記憶進行拼接。

  他的想法在赫爾佐格的故事裡似乎找到了它們應有的位置。

  風間琉璃抬起了頭,他看著路明非,輕聲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將,就是赫爾佐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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