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佐格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大腦空白一片。
諾頓。
秘黨的公布的消息中,青銅與火之王諾頓已經死亡。
被路明非親自擊殺,這一戰績近期已載入史冊,被混血種們永遠瞻仰。
「諾頓不是已經……死在青銅城了嗎?」赫爾佐格的聲音乾澀,「密黨已經向全世界的分部宣告了這次勝利。新聞稿應該都已經擬好了。」
是的,他看過公開的戰報,看過那段模糊但震撼人心的視頻。
三峽瞿塘峽範圍的水面被煮沸,白色的蒸汽如同巨獸的呼吸,籠罩了整個江面。
天空降下了流星般的火雨,那是滅世級的言靈「燭龍」,是足以將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終極力量。
在這種級別的力量中心,還有生物能夠存活嗎?
赫爾佐格不信。
他更願意相信,那群來自卡塞爾學院的小鬼們,不過是僥倖從龍王的同歸於盡中撿回了一條命。
眼前自稱為「諾頓」的男人,只是歪了歪頭,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回望著他,面色冷硬反問道:「邦達列夫不是也已經被你殺死在西伯利亞的冰海下了嗎?」
赫爾佐格的心猛地一沉。
男人繼續說道,語氣平淡:「但你看,知道你秘密的,又豈止一個邦達列夫?」
赫爾佐格感覺自己像赤身裸體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邦達列夫不是一個人,他們是一個組織,一個如影隨形的幽靈。
他殺死的只是一個影子,而這幽靈本身,卻從未離去。
那麼,諾頓的死……是不是也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影子?
赫爾佐格強迫自己混亂的思緒重新運轉起來。
他是一個科學家,一個陰謀家,他從不相信神跡,只相信邏輯。
「歷史上從未有過龍王被混血種真正擊殺的先例,」他緩緩說道,這既是在說服對方,也是在說服自己,「最輝煌的戰績,也不過是重傷龍王,使其陷入沉睡的繭化。您假死脫身,是完全可能的。」
他頓了頓,抬起頭盯著男人:「唯一的解釋是,您和秘黨的某些人達成了協定。是昂熱嗎?不對,那個老傢伙是堅定的屠龍派……我得到的消息稱,在那場戰鬥中,有一個叫路明非的年輕人,是擊殺您的關鍵。」
當「路明非」這個名字被說出口時,男人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一瞬間的失神,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並非達成了協定。」男人很快恢復了常態,淡淡地說道。
「那麼秘黨……」赫爾佐格追問。
男人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僵硬的玩味:「萬一,我也是秘黨之人呢?」
赫爾佐格呆住了。
什麼?
龍王……是秘黨的人?
這就像是聽到教皇宣布自己其實是撒旦的信徒一樣荒謬,一樣顛覆。
他與秘黨周旋不少,將他們視為最大的敵人和障礙,可現在,一個本該是所有混血種終極敵人的龍王,卻告訴他,自己也是他們的一員?
「秘黨不只有昂熱那樣的混血種。」
男人似乎很滿意赫爾佐格的反應,悠悠地補充道,「有些勝利,未必要通過刀劍與利爪來獲取。」
一股寒意從赫爾佐格的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以為自己在下很大一盤棋,可到了今天他忽然發覺,自己甚至連真正的棋盤在哪裡都不知道。
龍王已經將觸手伸進了人類最核心的屠龍組織內部,這種滲透,比任何戰爭都要可怕。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甚至有些想發抖。
「您……您找我前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赫爾佐格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
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他那點引以為傲的計謀,顯得如此可笑。
「很簡單,」男人說道,「繼續你的計劃。」
「復活白王。」
赫爾佐格再次愣住,他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意圖。
「我想不到……復活白王,對您有什麼幫助。」
是的,復活一位與他同等級的君主,一位在歷史上曾掀起血腥叛旗的白色皇帝,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白王復生不可能受他們指示,權力從來是靠流血來的。
難道他想親手再殺一次白王,來證明自己的強大?
男人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是個野心很大的人,赫爾佐格。一旦你吞噬了白王,成為了新一代的白王,你一定不會甘心屈居於我之下。你會挑戰我們,甚至想殺死我們。」
赫爾佐格沉默不語,對方說的是事實。
「但我向來不畏懼挑戰。」
男人的語氣裡帶著君臨天下的傲慢,「之所以要你這麼做,是因為一個更古老的威脅,即將甦醒。」
「黑色皇帝……將會歸來。」
「祂會清算一切,龍族,以及所有竊取了龍族血脈的混血種。而當祂歸來時,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曾經背叛過祂的白色皇帝。」
男人看著赫爾佐格,一字一句地說道,「當你成為白王的那一刻,你就將自動站到我們的陣營里。因為事關生死存亡,你那點可憐的野心,會被更巨大的恐懼所遏制。」
赫爾佐格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忽然感到一陣無力,苦澀地搖了搖頭:「沒用了……我的計劃,已經失敗了。我最關鍵的一步棋,橘政宗,已經死了。」
沒有了橘政宗這個大家長的身份,他就無法名正言順地調動蛇岐八家的資源,無法開啟高天原。
一切都完了。
「不,還沒有。」男人說著,緩緩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水晶瓶,瓶中裝著仿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的液體。
液體是純粹的鎏金色,在室內散發著妖異而神聖的光芒,仿佛裡面封印著一顆小小的太陽。
赫爾佐格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他貪婪地盯著那瓶試劑。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為此而沸騰,靈魂都在為此而顫慄。
他心中湧起一個瘋狂的、不敢置信的猜測。
這個難道是……
「尼德霍格的血,」男人念出了那個禁忌的名字,「在寂靜紀元,諸王放逐黑色皇帝時,所獲得的一點戰利品。」
下午時分,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像是一團流火,從深山的楓葉中浮現,停在了一條岔路口。
車門打開,剛剛還扮演著君王的老唐,揉著自己僵硬的臉,一屁股坐進了副駕駛。
駕駛座上的酒德麻衣正敷著面膜,臉上貼滿了黃瓜片。
見他上車,她隨手把臉上礙事的黃瓜片揭下來,精準地從車窗縫裡彈了出去,落入路邊的草叢。
「搞定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有沒有唬住那個老狐狸?」
「搞定了,絕對搞定了。」
老唐還在不停地揉著自己的腮幫子,一臉的苦大仇深,「我說麻衣大姐大,你到底給我吃的那個藥是什麼鬼東西?怎麼我的臉到現在都還是僵的?笑都笑不出來,跟面癱了一樣。」
酒德麻衣發動了車子,法拉利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她瞥了老唐一眼,翻了個白眼:「那是能讓面部肌肉暫時僵化的特效藥,不然就憑你那副藏不住事的傻樣兒,一進門就得露餡。赫爾佐格那種老狐狸,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在撒謊了。」
「有這麼誇張嗎?」老唐抱怨著,但心裡也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玩這種心計,他還真不是那塊料。
他摸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臉,鬱悶地問:「這藥效什麼時候才能過去啊?」
「放心,只有一天。」
酒德麻衣熟練地換擋,車子在崇山峻岭中穿行。
「老闆教你的那些話,都用上了?」
「用上了,全都用上了。」老唐點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和後怕,「還真別說,老闆這劇本寫得真好。我一進去,按照你說的,先不說話,等他先開口。然後我再裝個逼,捏碎他一把破刀,再放放火,給他煉一把新的……他當時臉都白了,後面幾乎都不怎麼說話,就跟傻子一樣,問一句我答一句。你們到底是怎麼把那老傢伙研究得這麼透徹的?」
他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跟做夢一樣。
扮演冷峻的龍王,去恐嚇另一位野心家,這比好萊塢大片還刺激。
「一個活了幾十年,滿心都是秘密和陰謀的騙子,當他發現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另一個人云淡風輕地說出來時,除了恐懼,他還能有什麼反應?」
酒德麻衣笑呵呵地說道,「他的心理防線在那一刻就已經崩潰了,剩下的,不過是在我們的劇本里走個過場罷了。」
「行吧,反正任務是做完了。」老唐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都放鬆了下來,「那我們現在是去找明明嗎?我很久沒有和他吃飯了,在機場見到他也很快就分別了,還挺想他的。」
「不去。」酒德麻衣乾脆地回答。
「為什麼?」
「路明非正在和小姑娘約會,享受他難得的青春戀愛喜劇時間,我們去做什麼?當電燈泡嗎?」
「約會?」老唐嘿嘿一笑,露出了八卦的神情,「可以啊明明,總算開竅了。跑到日本來,一邊做任務一邊談戀愛,兩不耽誤,有前途!」
他傻樂了一會兒,又問道:「對了,那我們現在去做什麼?總不能在東京街頭飆車玩吧?」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導航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去搞破壞。」
「啊?」老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這次不是因為藥效。
酒德麻衣踩下油門,紅色的法拉利發出一聲歡快的轟鳴,朝著神戶山的方向衝去。
「去哪裡搞破壞?」
「學校。」
「納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