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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龍類

2026-08-03 18:40:05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老來多驚夢,似有獻刀人。

  赫爾佐格覺得自己真的老了。

  他在極樂館深處的和室里,面前的矮几上同樣放著一杯涼透的清茶。

  他其實不喜歡茶,也不喜歡日本,但他必須在這裡。

  他像一株移植來的老樹,根系死死抓著這片不屬於自己的土地,汲取著養分,為了活下去,或者說為了完成那個宏偉得近乎瘋狂的計劃。

  長久以來,他都依靠著那些不穩定的龍血試劑來對抗時間的侵蝕,維持著這副看似並未衰老的軀殼。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深入骨髓的衰敗感,如同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曾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布局多年,每一步都如棋手落子,精準而冷酷。

  他是王將也是橘政宗,是棋盤的主宰。

  可現在,棋盤上出現了一隻看不見的手,輕易地拿走了他最關鍵的一枚棋子橘政宗。

  橘政宗的死亡激起的漣漪正迅速演變成滔天巨浪。

  多年的謀劃,瞬間來到了功敗垂成的懸崖邊緣。

  衰老感仿佛就在這一夜之間,從靈魂深處湧出,爬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昨夜,他徹夜未眠。

  窗外的風聲呼嘯不停,一刻不停的吹亂他的思緒。

  

  他想到了近期的種種變故,想到了很多年前,在德國冰冷的實驗室里,在西伯利亞那片絕望的凍土上。

  他始終想不通,為什麼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會被如此輕易地破壞?

  今天居然出來一個聲稱自己叫邦達列夫。

  一個可笑的名字。

  赫爾佐格的思緒飄回了許多年前,小船,衝鋒鎗噴吐的火舌,冰冷的海水和血腥味。

  他親眼看見子彈撕裂了邦達列夫的身體,那個有著日本人臉孔、背後刻著般若紋身的屍體沉入海底。

  邦達列夫早就死了,死得透透的。

  所以眼前這個亞裔面孔的男人,是個冒牌貨。

  或許一個知道些什麼,想來分一杯羹的投機者。

  赫爾佐格沉聲說道:「不知道你從哪裡聽到了這個名字,但我從未聽說過。」

  男人皮笑肉不笑的露出了笑容,笑容帶著一絲憐憫和一絲懷念。

  「赫爾佐格,你還是一樣狡詐,一點都沒變。」

  赫爾佐格的心臟猛地一縮,這個稱呼……

  男人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失態,自顧自地繼續說:「那年的黑天鵝港,你從我里得來的那些『白王資料』,難道不是我故意給你的麼?你下定決心拋棄一切,遠渡重洋來到日本,不也是我推了你一把麼?」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赫爾佐格的眼睛,面色僵硬,「現在,你還覺得不認識我嗎?」

  赫爾佐格的瞳孔在瞬間放大。

  被徹底的羞辱和恐懼,瞬間化為滔天的怒火。

  「找死!」

  他暴喝一聲,身影快如鬼魅,順手從牆上懸掛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柄太刀。

  刀光一閃,帶著裂帛之聲,徑直朝著男人的脖頸斬去。

  男人動抬起了左手。

  「鏘!」

  刺耳的金屬交鳴聲在靜謐的室內炸響。

  赫爾佐格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灌注了全身力氣的一刀,竟然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握住了。

  鋒利的刀刃被男人握在手心,卻沒有絲毫鮮血流出。

  「就這點本事麼?」男人輕笑一聲,握住刀刃的手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

  在赫爾佐格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名刀「王切」寸寸崩裂,最後化為一堆廢鐵,散落在地。

  他的虎口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鮮血淋漓,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身份被點破,就開始惱羞成怒了?」自稱邦達列夫的男人撣了撣手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語氣里滿是嘲諷,「就憑你這點微末的能力,如果不去想辦法竊取白王的力量,任何一個稍微強大些的混血種,都能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踩死你,毫不費力。」


  赫爾佐格的胸口劇烈起伏,驚駭與憤怒交織,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死死地盯著對方,見男人並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沙啞著嗓子說:「邦達列夫早就死了,你不可能是他。」

  「嗯,你說得對。」

  男人出人意料地點了點頭,承認道,「你的確殺死了那個叫邦達列夫的日本人。但,我也是邦達列夫。」

  他頓了頓,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或許,還有很多、很多的邦達列夫。」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赫爾佐格的腦海里。

  他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掙扎著問道:「閣下……究竟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男人踱著步子,「你當初被第三帝國的實驗室從死人堆里刨出來,是『邦達列夫』的手筆;你接觸到那些禁忌的知識,獲得了進化的鑰匙,是『邦達列夫』的手筆;你逃到西伯利亞,又來到日本,竊取白王之秘,同樣是『邦達列夫』的手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笑容溫和,說出的話卻讓赫爾佐格如墜冰窟。

  「從始至終,你都只是一枚棋子。你腳下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我們為你鋪好的。明白嗎,可憐的赫爾佐格?」

  死一般的沉默。

  赫爾佐格的眼神變幻莫測,難道……

  「不知道你從哪裡竊取到了一些我的秘密,」赫爾佐格強撐著說道,「但如果你想用這個來要挾我,那就是痴人說夢。我即便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如願!」

  「死?」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你是說,讓我殺了你這個傀儡嗎?這個東西,在日本是叫……『影武者』,對吧?真是可笑。」

  話音未落,男人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旁邊那扇繪著山水畫的屏風,輕輕一揮。

  沒有前兆,一團熾熱的烈焰憑空出現,瞬間卷上了屏風。

  火焰的顏色是如此純粹的金色,仿佛流動的太陽。

  詭異的是,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也沒有一絲熱浪散發出來。

  屏風在金色的烈焰中,如同被無聲的巨口吞噬,眨眼間便化為飛灰,消散在空氣里。

  而當屏風燃燒殆盡的那一刻,那團金色的烈焰也隨之悄然熄滅,仿佛從未出現過。

  地板上,連一丁點燒灼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赫爾佐格的背後,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他不是沒見過青銅與火一脈的言靈,但如此收放自如,將力量控制到如此精妙絕倫地步的火焰,他聞所未聞!

  更可怕的是,從始至終,這個男人的眼睛裡都沒有亮起那標誌性的黃金瞳!

  硬扛刀刃,捏碎鋼鐵,這是一種言靈。

  憑空生火,精準燃燒,這又是另一種言靈。

  一個混血種,怎麼可能擁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強大言靈?

  一個不點亮黃金瞳就能釋放言靈的人……

  一個可怕的顛覆他所有認知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起來。

  他不是混血種!

  他是……龍!

  赫爾佐格驚駭地盯著眼前的男人,聲音極度的恐懼:「閣下……閣下究竟是什麼身份?不必再用邦達列夫這種名字來欺騙我了!」

  男人臉上的戲謔笑意更濃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再次揮了揮手。

  地上那些「王切」的碎片,忽然違反了重力,叮叮噹噹地浮到了半空中。

  金色的烈焰再次從空氣中浮現,這一次它們沒有狂暴地吞噬,而是像溫柔的水流一樣,包裹住那些金屬碎片。

  碎片在火焰中迅速融化,變成了一團流光溢彩的鐵水。

  鐵水在空中不斷被拉伸、摺疊、錘鍊,發出清脆的鳴響,仿佛有一位無形的鐵匠正在鍛造神兵。

  赫爾佐格呆呆地望著這宛如神跡的一幕,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這是權與力最極致的展現,是生命形態的絕對壓制。

  他窮其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這種創造與毀滅只在一念之間的偉力嗎?

  幾秒鐘後,火焰散去。

  一柄嶄新的太刀懸浮在空中,刀身流暢,寒光凜冽,比之前的「王切」不知精良了多少倍。


  「多種言靈……還有這鍊金術的權柄……」

  赫爾佐格喃喃自語,一個傳說中的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里,讓他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青銅與火之王……你是……你是那位與諾頓君主一同待在青銅城的……另一位君主,康斯坦丁?」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釋。

  也只有龍王,才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男人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錯了。」

  錯了?怎麼會錯?他難以置信地想。根據他得到的消息,青銅與火之王是雙生子,諾頓在中國的青銅城被混血種殺死,那麼剩下的,理應就是他的兄弟康斯坦丁才對!

  難道……他是諾頓?不可能,諾頓已經死了!

  赫爾佐格的腦子一片混亂,他問道:「那……您是?」

  男人沒有再看他,而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柄新生的太刀,太刀顫動不已似乎在迎接君主。

  他轉過身,背對著赫爾佐格,望向窗外明媚的太陽,面容冷硬。

  「諾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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