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井明的臉一下就紅了,紅色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熱得發燙。
他最羞於示人的「櫻井陽介」英雄夢,此刻正被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人拿在手裡,肆意地評頭論足。
這比剛才還要讓人難堪。
「你……」他嘴唇翕動了半天。他撲過去,一把從女人手裡奪回了自己的筆記本,緊緊地抱在懷裡,聲帶有些顫抖:「你怎麼能……怎麼能偷看別人的東西?」
酒德麻衣饒有興致地望著他羞澀的小男生樣子,感覺很有意思,挑了挑眉,笑呵呵地開口了:「喂,小子,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奇怪?比起你的小說,你對我這個人的出現,難道一點都不感覺詫異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醒了櫻井明。
他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到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上。
是啊,她是怎麼進來的?
這裡是「關愛學校」,是蛇岐八家為了看管他們這些「鬼」而設立的,也是最先進的牢籠。
這裡的安保系統嚴密到了極點,牆壁里都嵌著探測的攝像頭,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算是一隻老鼠,都不可能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溜進來。
她難道是新來的老師?
不像。學校里的老師他都見過,沒有人有她這種……漂亮、囂張又肆意張揚的氣質。
那麼……
他想起了剛才刺耳的警報,和安保人員的警告。
有猛鬼眾打過來了。
她是猛鬼眾?
櫻井明的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腳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門口退去。
他要去通知安保人員,這裡有一個……入侵者。
酒德麻衣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覺得有些好笑。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
「別白費力氣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快點,收拾你的東西,跟我走。」
「什麼意思?」櫻井明懵了,「跟你走?去哪?」
「去外面的世界。」酒德麻衣說得輕描淡寫,「去一個能讓你當劍客的世界。」
櫻井明臉頰再次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他搖了搖頭,警惕地看著她:「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我不跟你走。」
「你管我是誰?」酒德麻衣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她向前走了一步看向櫻井明,「能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不好嗎?」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玩味,補充了一句:「或者說……你是因為書里叫『奈美』的老師,才不願意出去的?」
櫻井明站在原地猶豫。
酒德麻衣懶得再進行說服教育了。
「少廢話。」
只聽「咻」的一聲輕響,一道銀光從她指間閃過。
「當!」
櫻井明渾身一僵,低頭看去。
一把造型奇特的飛刀,此刻正插在他身側的牆壁上,刀柄嗡嗡作響,離他站立的地方,不過幾厘米的距離。
「不跟我走,」酒德麻衣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冰冷,「下一刀,就扎在你身上。」
……
十分鐘後,換上了一身校工服的酒德麻衣帶著滿臉憋屈、懷裡死死抱著《劍與花》的櫻井明,藏身在一處教學樓的陰影角落裡,偷偷地打量著外面的情況。
他敢怒不敢言。
這個女人絕對是猛鬼眾的,錯不了。
一言不合就拿飛刀威脅人,簡直比他小說里想到的那些邪魔還要兇惡。
而且,她連讓他換的衣服都準備好了,說明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綁架!
連走廊里的監控都沒有報警,如此周密的謀劃,定然是居心叵測!
他悄悄探出頭,想問問他們接下來要去哪裡,剛要出聲,就被酒德麻衣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來:「閉嘴,不然就讓你永遠閉嘴。」
櫻井明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他寄希望於學校的巡邏人員能夠快點發現他們,將這個兇惡的女人繩之以法,解救自己於水火。
但另一方面,一個他從未敢奢望過的念頭,又在他的心底瘋狂滋長。
出去……
要是真的能出去……外面的世界,應該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吧?
擁擠的人潮,高聳的建築,會有……各式各樣的人。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忽然感覺眼前越來越亮,仿佛有另一個太陽在學校里升起了。
那是帶著毀滅氣息的火紅色光芒。
「好傢夥,」他聽見身旁的酒德麻衣發出了一聲驚嘆,「為了救幾隻小老鼠,居然搞出這麼大的場面。」
櫻井明抬起頭,看到了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關愛學校,此刻正烈焰熊熊,火光沖天。
巨大的火焰像一條甦醒的巨龍,舔舐著建築的外牆,將傍晚照得如同正午白晝。
滾滾的濃煙直衝雲霄,警報聲和人們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似末日交響。
「猛鬼眾……」他喃喃自語,「他們竟然搞出了這麼大的破壞……」
在這樣巨大的混亂面前,學校原本引以為傲的安保力量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所有人都忙著救火、疏散,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兩個藏在角落裡的人。
櫻井明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被酒德麻衣拽著衣服,穿過了無人看守的側門,離開了那座燃燒的牢籠。
他們一路穿過山林,來到一處開闊的空地上。
一個穿著燒爛的西裝、看起來風塵僕僕的男人已經焦急地等在那裡,一看到酒德麻衣,立刻迎了上來。
「老大!你可算來了!」
老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邀功匯報,「任務圓滿完成!我們把那個收容區炸開了好幾個大口子,還在其他幾個地方也點了一堆火,學校里那幫孫子,現在估計還在到處救火呢!」
酒德麻衣讚許地點點頭:「不錯,幹得漂亮。老唐,你晚飯多個雞腿。」
老唐的臉立刻苦了下來:「老大,就多一個雞腿啊?我這次可是連吃奶的勁都用上了!」
酒德麻衣斜了他一眼:「那就兩個。」
老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對這個結果還是不太滿意,但最終還是接受了:「好吧……兩個雞腿,總比沒有好。」
「轟隆隆——」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頭頂傳來,強烈的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一架黑色的直升機出現在了他們的上空,緩緩降下繩索。
酒德麻衣和老唐熟練地扣好安全帶,然後不由分說地把同樣一臉懵逼的櫻井明也綁了上去,三個人被迅速地拉上了飛機。
機艙門關上,飛速拉升離開。
櫻井明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機艙內壁上,一面小小的旗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美軍的旗幟?
再看駕駛座上那個金髮碧眼、正對著他們豎起大拇指的飛行員,他更確定了。
他轉過頭,看向正在脫掉校工服,露出一身黑裙的酒德麻衣,脫口而出:「你……你不是猛鬼眾的人?!」
酒德麻衣皺了皺眉,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可笑的事情:「什麼玩意兒?我瘋了才會去加入那群腦子有問題的瘋子。」
「那你不是猛鬼眾,為什麼要襲擊關愛學校?」
櫻井明追問道,「為什麼要劫走我?」
酒德麻衣聞言,嗤笑了一聲。
她從旁邊的冰桶里拿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才慢悠悠地回答。
「小子,你搞清楚一點。我不是『襲擊』,我是『解救』。我把那個監獄給砸了,把裡面關著的、還有救的人都放了出來。至於那些失控的、沒救的混蛋,就讓他們跟那個破地方一起燒成灰好了。」
「至於為什麼要劫走你……」酒德麻衣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也帶著一絲困惑,「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你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荷爾蒙過剩、滿腦子英雄夢想的中二病小子。誰知道有個臭小子非要多嘴,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糊塗話,讓我順手把你帶出來。」
櫻井明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
他下意識地問道:「他……他說了什麼話?」
酒德麻衣靠在椅背上,仰起頭,似乎在努力回憶。
「我想想啊……」她眯起眼睛,輕聲說,「他好像是這麼說的……」
「『一隻從未遇見過真正光明的蛾子,在第一次看見火焰的時候,是會奮不顧身撲上去的。』」
她說完,轉過頭,看著一臉茫然的櫻井明,撇了撇嘴。
「真是句中二到掉渣的話,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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