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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同時的噴嚏

2026-08-04 03:11:26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日本是個島國。

  這塊土地在太平洋的板塊擠壓下誕生,面積小得可憐,資源也十分匱乏。

  政府和規劃局很早就在電視上喊口號,提倡火化,提倡節約用地。

  活人的房子建得越來越高,也越來越窄,普通上班族奮鬥一輩子,只能買下一個沒有陽台的火柴盒。

  活人的空間都不夠,死人的空間自然就要壓縮。

  普通的日本人死後,會在焚化爐里變成一把灰,裝進罐子裡,然後被塞進某個公墓那密密麻麻如同快遞櫃一樣的格子裡。

  但這是對普通人而言。

  在蛇岐八家的規則里,土地是最便宜的東西。

  只要帳戶里的數字足夠長,手裡的權力夠大,東京郊外風景最好的山頭也能買下來。

  作為前任大家長,橘政宗的歸宿必須是大地。

  風水師選定了一處背山面水的吉地。

  這是黑道的傳統,也是一種執念。

  戰死沙場的人,或者統領過家族的人,需要完完整整地被泥土掩埋。

  今天是下葬的日子。

  穿著黑色西裝的人群站滿了半個山頭,各種繁瑣的儀式從早晨一直進行到傍晚。

  誦經的僧侶換了三批,聲音沙啞。

  一切都很符合前任大家長的排場。

  除了最核心的一點,這場葬禮,缺了最重要的兩個人。

  現任大家長源稚生,沒有來。

  上杉家主繪梨衣,也沒有來。

  這兩個人還都是橘政宗的孩子。

  直到太陽完全落山,所有的家臣和幹部開始陸續撤離,源稚生和繪梨衣都沒有出現。

  橘家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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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的燈光很暗,大門緊閉。

  外五家的家主們跪坐在一旁,氣氛壓抑。

  茶几上的茶水早已經涼透了,沒有人動。

  風魔小太郎的臉色鐵青。

  這位老派的忍者家主看重規矩和忠誠。

  「太荒謬了。」風魔小太郎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壓抑著怒火,「今天是政宗先生下葬的日子。我們所有人都在山上站了一整天。大家長呢?大家長在哪裡?」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犬山賀、龍馬弦一郎等人。

  「政宗先生為了家族鞠躬盡瘁,他是大家長的引路人。」

  風魔小太郎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怎麼能缺席下葬的儀式?這讓下面的若眾們怎麼想?他們會覺得蛇岐八家連最基本的仁義都丟了!」

  犬山賀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

  「小太郎,冷靜一點。」

  犬山賀的聲音很平穩,「稚生不是不懂規矩的人。他既然沒來,肯定有他的理由。」

  「理由?什麼理由比政宗先生入土為安更重要?」

  風魔小太郎瞪著眼睛,「是猛鬼眾又有什麼大動作了?還是本部那邊派人來了?就算要開戰,也該露個面再走!」

  門在這個時候被拉開了。

  走廊上的風灌了進來。

  源稚生站在門外,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沒有穿傳統和服,也沒有穿白孝衣。

  他脫下鞋,走進和室,在主位上坐下。

  「大家長。」幾位家主同時低頭行禮。

  風魔小太郎抬起頭,直視源稚生的眼睛。

  他毫不留情地質問:「大家長,今天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能缺席?政宗先生還在山上等你。你連最後一把土都沒有為他添。」

  和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所有人都看著源稚生。

  源稚生沒有生氣,也沒有立刻回答。

  風魔小太郎看著他,似乎他臉上帶著疲憊的神色,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下。

  他想起源稚生曾經對橘政宗的崇拜和言聽計從,那是源稚生一直以來的依靠。

  「真的是有事情耽擱了?」風魔小太郎問,「猛鬼眾的事情?還是別的什麼突發狀況?」


  源稚生搖了搖頭。

  「沒有耽擱。」源稚生平靜地說,「沒有什麼突發狀況,我是去了一趟山梨縣慰問戰死成員的家人。」

  風魔小太郎愣住了。

  「我特意沒有來。」源稚生補充了一句。

  風魔小太郎皺起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源稚生,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龍馬弦一郎、宮本志雄和櫻井七海也面面相覷。

  犬山賀拍了拍風魔小太郎的肩膀,示意他先不要發火。

  直覺告訴他,事情遠比他們想像的複雜。

  犬山賀轉過頭,看著源稚生,認真地問:「稚生,可以告訴我們緣由嗎?以你對政宗先生的尊敬,你絕不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你特意不參加葬禮,想必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源稚生沉默了。

  面前的這幾位家主都是蛇岐八家的支柱,是為家族流過血的老人。

  他們信仰橘政宗為了家族付出一切的偉人形象。

  他現在開口,告訴他們,那個躺在棺材裡的男人,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是個為了進化可以把整個家族、把幾十萬人的命當做墊腳石的陰謀家。

  蛇岐八家好不容易維持的凝聚力,會被撕裂得粉碎。

  家族經不起這樣的打擊。

  現在的局勢太亂,如果內部再失去了精神支柱,蛇岐八家會從內部爛掉。

  「這件事情,我並不方便說。」

  源稚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果我說出來,或許會將蛇岐八家的信仰撕裂。現在我們需要穩定,不需要真相。」

  風魔小太郎急了:「什麼叫不需要真相?什麼事情能嚴重到撕裂家族的信仰?政宗先生到底做了什麼?」

  「不要問了。」源稚生打斷了他。

  源稚生直起腰,拔出蜘蛛切和童子切。

  「接下來我要宣布一件事。」源稚生看著所有人。

  「我以第七十四任蛇岐八家大家長的名義下令。」

  「第一,橘政宗的牌位,將不進入家族宗祠。不享受後代的香火。」

  「第二,將橘政宗在家族內部的所有檔案,永久封存。從今天起,家族內部禁止再討論關於他的任何功過。」

  室內死一般寂靜。

  這是石破天驚的命令。

  不入宗祠。封存檔案。

  這意味著徹底的抹殺,源稚生把橘政宗開除了家族。

  風魔小太郎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

  他猛地站了起來,指著源稚生。

  「什麼?」風魔小太郎的聲音嘶啞,「你說什麼?你瘋了嗎?政宗先生為家族做的事情,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你怎麼能下這種命令?你不讓他入宗祠?他可是你的父親!」

  其他幾位家主也坐不住了。

  犬山賀迅速站起身,按住風魔小太郎的手臂,用力將他拉著坐下。

  「小太郎!注意你的態度!」犬山賀低聲喝道。

  犬山賀轉頭看向源稚生。

  他的心裡也掀起了驚濤駭浪,但他比風魔小太郎看得深。

  源稚生不是一個會胡鬧的人,能讓源稚生下達這種近乎絕情的命令,橘政宗背後隱藏的秘密,絕對足以毀掉整個家族。

  犬山賀安撫了周圍的人,深吸一口氣,嚴肅地看著源稚生。

  「稚生,你確定嗎?」

  犬山賀問,「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你是以大家長的名義下達的命令?」

  源稚生沒有退縮,迎著犬山賀的目光,斬釘截鐵地回答:「是。以第七十四任大家長的名義。這是最高指令。任何違抗者,視為忤逆。」

  風魔小太郎頹然地鬆開手。

  會議結束了。

  家主們帶著滿腹的疑惑和震驚離開了橘家官邸。

  今晚註定有很多人睡不著覺。

  室內只剩下源稚生和犬山賀。

  犬山賀拿起一直沒點燃的煙,用打火機點上,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升騰。


  犬山賀抽了一口煙,看著源稚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實,上杉越今天也沒來。」犬山賀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源稚生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源稚生說,「我沒讓他來。」

  「為什麼?」犬山賀笑了笑。

  「我覺得他如果來了,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犬山賀也忍不住笑了。

  他完全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如果讓上杉越站在墓碑前面,他很可能會當場開一罐啤酒慶祝。

  或者大聲評價一下墓地的風水適不適合種蘿蔔。

  葬禮是個嚴肅的場合,到時候風魔小太郎可能會拔刀跟他拼命。

  笑過之後,犬山賀撣了撣菸灰,神色重新變得認真。

  「稚生,不管政宗先生做過什麼,你對他,其實還是有感情的吧?」犬山賀輕聲問。

  源稚生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經無數次接過那個男人遞過來的刀,接過那個男人畫出的藍圖。

  所有的教導,所有的期許,最後變成了一場巨大的騙局。

  但他無法否認,在過去的很多年裡,他是真的把那個人當成父親來看待的。

  恨是真的,但被欺騙的痛也是真的。

  「有些秘密,你不想說,覺得不能說,那我們就不問了。」

  犬山賀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畢竟,你現在才是大家長。我們只是臣子。臣子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只需要知道跟著誰走就行了。」

  源稚生抬起頭,看了犬山賀一眼:「謝謝。」

  「但是,稚生啊。」

  犬山賀語重心長地說,「你不能一直這麼硬扛著。黑道不僅是打打殺殺,更是人情世故。你今天下達的命令太生硬了,下面的人會有情緒。」

  犬山賀頓了頓,繼續說:「該有的過程,還是要走一下。政治作秀,是領袖的必修課。」

  「怎麼走?」

  「比如,過幾天開一次全體幹部會議的時候。」

  犬山賀說,「你穿一次孝衣。不用多說什麼,就穿著孝衣坐在那裡。做給其他人看。讓他們知道,你雖然封存了檔案,但你依然顧念舊情。你是有苦衷的。」

  源稚生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這種虛偽的表演,但犬山賀說的是對的。

  「還有。」犬山賀站起身,準備離開,「你記得帶上繪梨衣。她也是政宗先生養大的。她如果不在場,流言蜚語會更多。小女孩不懂事,你要教她。」

  犬山賀拉開門,走了出去。

  源稚生一個人在和室里坐了許久。

  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櫻在門外輕聲詢問。

  「大家長,夜深了。要不要回源氏重工休息?」

  源稚生回過神來,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現在就回去。」

  坐上車子,源稚生靠在后座上,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車廂里很安靜,櫻在前面開車。

  「對了,櫻。」源稚生閉著眼睛問,「繪梨衣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面的櫻手抖了一下。

  櫻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源稚生,表情顯得非常為難。

  「大家長……」櫻咽了口唾沫,「繪梨衣小姐……還沒有回來。」

  源稚生猛地睜開眼睛。

  「什麼?」源稚生坐直了身體,「沒回來?她昨晚就不在源氏重工?」

  「是的。」

  源稚生冷靜了下來。

  繪梨衣以前就會離家出走,這不奇怪。

  她現在還交了朋友。

  「是和夏彌她們住在一起嗎?」源稚生問,「在源氏重工不遠處的那個酒店?」

  如果是和卡塞爾學院的那些人在一起,至少安全是有保障的,他現在實在沒有精力去滿大街找妹妹。

  櫻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猶豫了半天,聲音小得像蚊子。

  「大家長……輝夜姬的定位系統顯示……」櫻頓了頓,「繪梨衣小姐現在的信號位置,不在東京。」

  「不在東京在哪?」源稚生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四國島的愛媛縣。」

  ……

  愛媛縣。

  兩床被褥糾纏在了一起。

  「阿嚏!」

  「阿嚏!」

  兩個響亮的噴嚏聲同時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睛,揉了揉發酸的鼻子。

  他迷迷糊糊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繪梨衣也睜開了眼睛,用手背揉著鼻子。

  她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有一縷還搭在路明非的鼻尖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繪梨衣已經越過了被子的阻隔,像一隻貓一樣蜷縮在路明非的被窩邊緣。

  她的睡相這兩天十分不好。

  「sakura。」

  繪梨衣眨了眨眼睛,看著路明非。

  「我們在同一時間打噴嚏了。」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把弄得他發癢的頭髮撥開。

  他翻了個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

  「肯定是哪個混蛋在同時罵我們兩個。」路明非嘟囔著。

  「別管是誰罵了。」路明非伸手扯了扯被子,把自己和繪梨衣都蓋得嚴實一點。

  「外面太冷了,我們繼續睡覺。明天還要去吃大餐呢。」路明非打了個哈欠。

  繪梨衣點了點頭。

  她往路明非的方向挪了挪,隔著被子,靠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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