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東京街道接連往後退，路燈已經亮了，把夜色照亮。
夏彌側過臉，看了楚子航一眼，「師兄，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楚子航眼睛看著前面，「到了就知道了。」
夏彌沒等到下文，「真不說？」
「真不說。」
夏彌往車座上重新靠了靠，算了，問不出來就不問了。
她把車窗外的街景看了一段，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過頭，「師兄，你不會是要把我賣了吧？」
楚子航沒有立刻回答。
夏彌理了理思路，繼續說，「像我這樣的美少女，要賣應該能賣不少錢？」
楚子航低聲說，「按照現在的匯率，100日元可以換7.5元人民幣。」
夏彌：「……」
夏彌愣了一下，在腦子裡算了算，嘴角下拉，「那我不是才值98塊錢？」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抬起頭，「等等。1230日元？你是按公斤算的？你怎麼知道我的體重？」
她直起身，用手指指向楚子航，「師兄，你偷偷記錄我的體重？」
「是你親口告訴我的。」楚子航說。
夏彌一時語塞，想了一下，確實是她自己說的，但這不是重點，「體重對女孩子來說是重要的秘密！」
楚子航沒有接話，安靜了片刻。
夏彌哼了一聲，「那你說說看，你猜我現在多少斤？」
楚子航思索了一秒，「50公斤？」
她最近確實沒怎麼顧忌飲食，今天光是在餐桌上就吃了兩個牛棒骨，還買了烤番薯、糰子，早飯也吃得很多。
倘若真的不注意，長胖幾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夏彌瞪大眼睛。
「怎麼可能！」
夏彌說得十分堅決，「我的體重根本就沒有變化，師兄你在胡說什麼？」
「嗯。」楚子航說。
「你笑什麼？」
「沒有。」
「你嘴翹了。」
「到了。」
楚子航把車停了下來，很穩，幾乎沒有頓感。
夏彌還沒來得及繼續追究，車門已經開了，她鑽出去，風迎面過來，捲來人群的聲音，很熱鬧。
她抬頭，往四周看了一圈。
街道兩側的店鋪招牌亮著，各種顏色，紅的、藍的、綠的，密密匝匝地都在視線里，街上走著很多年輕人，有穿著制服的，有披散頭髮的，有人一手拿著剛買的手辦盒，有人幾個人聚在一起，對著什麼東西嘰嘰喳喳地討論。
整條街都是年輕的聲音。
夏彌轉了一圈，「師兄，這是哪裡？」
「秋葉原。」楚子航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這裡就是秋葉原。」
夏彌仔細打量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然後慢慢皺起眉頭，「不對。」
楚子航問：「怎麼了？」
「秋葉原，」夏彌說，「我以為是有很多楓樹的街道。秋天，樹葉是紅的，街道兩邊被葉子填滿，然後全是手辦店和漫畫書店，走在裡面頭頂上都是樹葉，腳下踩著落葉，抬頭能看到店門口擺著的等比例手辦……」
她頓了一下，重新把周圍掃了一眼，把幻想里的畫面和眼前的實物比了比，「但是這裡看起來，只是像開了很多手辦店的商店街。」
楚子航安靜了一下，「秋葉原這個名字，不是因為楓葉。」
夏彌：「……為什麼？」
「以前這裡發生過一場火災，大火之後地面光禿禿的，政府在這裡種了大量的芒草和茅草，到了秋天，草葉就變黃了，遠遠看過去一片枯黃，所以這一帶叫做『秋葉原』，秋天草葉的空地，不是楓葉。」
夏彌思索了片刻，「理想和現實果然存在著差距。」
楚子航沒有說話，等她自己消化。
夏彌嘆了口氣，重新抬起頭，「算了，不管叫什麼名字，手辦是真的，漫畫也是真的。」
她往旁邊走了半步，兩個人跟著人流往裡走，她想起來什麼，側過頭，「師兄，你怎麼會想到晚上帶我來這裡？」
「晚上這裡是年輕人歡聚的天堂，」楚子航說，「我猜你會喜歡這個時段的秋葉原，白天熱鬧，晚上更熱鬧。」
夏彌看了他一眼，「也算喜歡，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我之前向你許諾過格子裙的，下午來秋葉原，穿格子裙逛一圈，晚上來就……泡湯了。」
楚子航說：「沒關係。」
「格子裙沒關係，」夏彌說，「但你這個沒關係態度有點敷衍。」
「那，改天再來。」
「改天？什麼時候算改天？」
「只要你還欠著這個承諾，就總有改天，」楚子航嘴微微動了一下，「我不急。」
夏彌瞪了他一眼，低下頭，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裡，往前走。
街道兩邊的手辦店一家接一家，櫥窗里擺著各家出的新款，有些擺得很滿，有些就放了一個賽高款，打著燈，看起來很隆重。
夏彌走一段看一段，偶爾停下來，把臉貼近櫥窗玻璃，認真辨認裡面是哪個角色的哪一款。
楚子航在旁邊，她停他就停，她走他就走，腳步始終落在她旁邊半步的地方。
走了一段，路邊的女僕咖啡館到了。
門口站著兩個穿女僕裝的店員，黑裙白圍裙，頭上戴著蕾絲頭飾，正對著來往的路人鞠躬，嘴裡說著歡迎回來，聲音甜脆，都是固定的話術。
夏彌正在往旁邊的櫥窗看，沒注意，但楚子航的步子稍微慢了一點，她跟著停下來，扭頭，就看到其中一個店員已經抬起了頭，視線落在楚子航身上，眼神是一下子亮了的狀態，歡迎的話說得更積極，措辭也比剛才對別人說的多了一些。
另一個店員也湊過來，兩個人站在門口，態度很熱情，用日語嘰嘰喳喳說了一串，大意是今晚店裡有新活動，歡迎光臨，要不要進來坐坐。
楚子航禮貌地回應了兩句，沒有往裡走，帶著夏彌往前。
夏彌走出去幾步，回過頭，餘光里那兩個店員還在往這邊看，有一個還說了句什麼，另一個跟著笑了起來。
夏彌把這個細節記下來，走了一段，開口，「師兄好受歡迎。」
楚子航：「她們其實一直在看你。」
夏彌：「……看我？」
「可能很少見到你這樣容貌的人過來，」楚子航說，「秋葉原的客流大，但你這樣的並不常見。」
夏彌有點高興，做了個若無其事的表情，「我這樣的容貌，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不常見。」楚子航說。
夏彌：「……」
她拽了拽楚子航的袖口，「師兄，你說這些女僕，是正經的女僕嗎？」
楚子航側過頭，「什麼叫正經的？」
「就是那種，」夏彌想了想，「一起玩飛行棋、猜拳、打卡牌那種，就是一起坐著玩遊戲，然後叫你主人的那種。」
楚子航想了想，「應該是，她們店門口寫著興趣陪伴。」
夏彌「嗯」了一聲，往旁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這裡有一些，不是很正經的女僕，就像澀谷這樣名字，聽起來有些……澀。」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說聽起來，」夏彌表情很無辜，「澀谷，聽起來就很有歧義好吧。」
楚子航停頓了一下，「日本的風塵行業確實是政府默許的產業，有這些不奇怪，但澀谷這個地名並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
他說，「澀谷是一個很古老的姓氏，平安時代就有記錄，這條街很早就叫這個名字了。秋葉原和澀谷在二戰之後都距離美軍的駐紮地很近，受美國文化的影響比較深，後來日本的二次元產業在這裡興起，才慢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跟你說的那個意思沒有關係。」
夏彌認真聽完，思考了片刻，「但是……我怎麼感覺差不多是一個意思呢？」
楚子航抬起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你來是找這些的嗎？」
「當然不是，」夏彌嘿嘿一聲，腦袋往旁邊躲了半步，「我來是要穿COS服裝拍照的，漂漂亮亮地拍照。」
楚子航把手收回來，「那走吧。」
秋葉原有不少提供動漫角色服裝租借的店，掛著各種招牌，有的門口貼著角色圖，有的直接把樣衣展示在外面，顏色各異，看過去熱熱鬧鬧的。
夏彌進了其中一家，店裡的空間不大，但掛得很滿，都按照IP分了區，走一圈能認出來不少熟悉的角色。
她在裡面逛了一圈，心裡已經有想法了，去找店員，說想試一下姬路瑞希的COS。
店員聽完，客氣地搖了搖頭，說這個系列庫存不太全，然後熱情地給她推薦了兩個：御坂美琴，和夏娜。
夏彌抱著手臂，把兩張角色圖在眼前比了一遍。
御坂美琴：短髮，學生裝，電擊。
夏娜：長發，火焰，很短的裙子。
她在腦子裡把自己往這兩個角色上套了套，轉過頭，找楚子航，「師兄，你感覺哪個好？」
楚子航在旁邊的展示架前站著，正在看一排擺放整齊的周邊鑰匙扣，聽到她的問題，認真打量了一下兩張圖，「御坂美琴和夏娜都不錯。」
夏彌：「……所以是都不支持我穿瑞希？」
楚子航沒有否認。
「那如果我選朝比奈呢？」
楚子航往那邊掃了一眼，想了想，搖頭，「有些澀谷。」
夏彌：「……」
「你剛才說澀谷不是那個意思的。」
「嗯。」
夏彌沉默了兩秒，「那就御坂美琴吧。」
店員很高興，麻利地把配套的衣服找出來，引著夏彌進裡間換衣服去了。
楚子航仍舊在外面，重新去看剛才的鑰匙扣，拿起一個，看了一眼，放回去，又拿起一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裡面偶爾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店員說了句什麼，夏彌回應了一聲，然後又安靜了。
楚子航把鑰匙扣放回去，往放雜物的架子旁邊靠了靠，等著。
門帘被推開了。
夏彌穿著御坂美琴的同款學生制服走出來，短裙，襯衣，外面套著標誌性的外套，頭髮因為剛換衣服被壓了一下，有點亂，她自己用手理了理，往前走了兩步，站定，沖楚子航眨了眨眼。
眼睛是黃澄橙的，是很清亮的金色，在燈光下發著光，和衣服配在一起，很搭。
店員在旁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誇獎她非常好看，很適合。
夏彌得意地看向楚子航，「師兄，即使在這裡點亮黃金瞳，也沒人知道呢。」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你真聰明。」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