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起身,繪梨衣把甘酒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伸手牽住了路明非。
附近的婚紗攝影店比想像中好找,為了方便來這裡拍婚紗照,附近有很多婚紗店,供人租賃和購買。
婚紗店招牌掛在一條街的拐角,門口的櫥窗里擺著兩套樣衣,一套是白無垢,另一套是白色的西式婚紗,裙擺鋪開來,占了大半個櫥窗。
繪梨衣走到櫥窗前停下來,她盯著那兩套衣服,看了大概有十來秒,路明非站在她旁邊等著,看她的眼睛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回左邊,在兩套衣服之間來迴轉。
路明非推開門,「進去看看。」
店裡比外面寬敞很多。
左側掛著一排和式禮服,白無垢、色打掛,顏色各不相同,右側是西式婚紗,有簡潔的,也有裙擺蓬開來很大的那種,燈光打下來,整面牆都是白的。
繪梨衣走進來愣了一下,然後往右邊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最近的那件婚紗的袖口,是那種很細的蕾絲邊,軟的,手感特別好。
她摸了一下,往旁邊移了一步,又去摸下一件的裙擺,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比較兩件的手感。
旁邊的工作人員湊過來,用日語問了幾句,路明非接了話,大致是說來看看,買一套拍照。
工作人員很熱情,把幾套可以試穿的款式指了出來,繪梨衣跟著工作人員的手指方向一件一件看過去,眼睛轉得很忙。
路明非往她旁邊站,低聲說,「喜歡哪件都行,都可以買下來。」
繪梨衣看了他一眼,認認真真地,「都買?」
「都買。」
繪梨衣重新把目光轉回一排婚紗上,走到白無垢那邊站定,抬頭看了一段時間,又走回西式婚紗這邊,伸手摸了摸一件高領修身款的腰線處,再摸了摸旁邊那件拖尾款的裙擺,低著頭想了很久。
路明非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等著,也不說話。
繪梨衣最終停在了有拖尾的西式婚紗前,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裙擺,抬頭看路明非,「Sakura,這個你喜歡嗎?」
路明非看了一眼,「喜歡。」
工作人員已經在旁邊候著了,繪梨衣被引進裡間換衣服,路明非在外面等,在椅子上坐下來,往牆上掛的照片樣片看了一眼,風格不一樣,有的很莊重,有的很日常,有幾張是在外景拍的,背景是神宮的參道。
裡面傳來幾句日語,繪梨衣在回應,聲音短,大概只說了幾個字。
過了一段時間,門帘被推開了。
白色的拖尾婚紗,腰線收得很乾淨,袖口是細細的蕾絲,裙擺在地板上鋪開來,工作人員在她背後半步跟著,手裡還捧著繪梨衣懷裡那束捧花,準備遞給她。
繪梨衣走兩步,接過花,把花捧在胸前,抬頭看向路明非,「Sakura,好不好看?」
路明非笑眯眯地說:「好看。」
繪梨衣雀躍道,「Sakura快換衣服。」
攝影棚設在店鋪後院,搭了幾個不同的場景,有一處做成歐式廊柱,有一處背景是大片的白色紗簾,還有一處直接對著院子裡的庭院,冬天的光線從屋頂的玻璃透進來,剛剛好。
攝影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架好相機,看了繪梨衣一眼,又看了路明非一眼,讓兩個人先站一下,他調一調角度。
繪梨衣老老實實地站著,把那束捧花抱在胸前,兩隻手捏得很穩,沒有鬆開的意思。
工作人員在旁邊提示,說拍的時候捧花可以換個姿勢,比如垂在身側,繪梨衣搖了搖頭,把花往胸口抱得更緊了一點。
工作人員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微笑,「聽她的。」
第一組是單人,繪梨衣對著鏡頭站,攝影師給了幾個方向,她都認真配合,每次完成一個動作,就默默把花重新捧回胸口。
拍到第四張,攝影師俯下身,從取景框裡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眼神很有愛。」
第二組換了雙人。
攝影師指了個位置,路明非走過去,繪梨衣捧著花湊過來,往他身邊靠,靠得很自然,也沒有問攝影師說靠多近,就貼過來了,肩膀挨著他,側面對著鏡頭,低頭重新整理了一下花束的方向。
攝影師往取景框裡看了一眼,示意再近一點。
繪梨衣往路明非這邊又移了半步,路明非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在看花,把緞帶的末端捋順了,捋完才抬起頭,對著鏡頭。
快門按下去了。
攝影師連拍了好幾張,換了角度,又拍了一組。拍到一處廊柱背景前,攝影師停下來,對路明非說,「可以看一下她,不用看鏡頭。」
路明非低下頭,繪梨衣正好也偏過來,兩個人的視線對上了,繪梨衣眨了一下。
快門又按下去了。
攝影師翻了翻剛拍的那幾張,放下相機說,「我拍了很多年了,好久沒有見過你們這麼般配的情侶。」
他頓了頓,「就像春天和櫻花一樣般配,你們在一起完全是對的。」
繪梨衣聽完,認真地想了一下,「Sakura就是櫻花。」
路明非看她,「那繪梨衣就是繁花滿山的春天。」
照片要等一段時間才能洗出來,攝影師說大概要四十分鐘,路明非帶著繪梨衣在店裡的等候區坐著等,外面天色已經開始往暗裡走了,窗玻璃上映著室內的燈光,外面有一片模糊的暖色。
繪梨衣靜靜枕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安靜地等著,偶爾偷偷笑一下,被發現時就低頭看一眼手裡的花,假裝花的緞帶有點鬆了,她把它重新系好。
四十分鐘之後,工作人員把照片冊拿出來,遞給繪梨衣。
繪梨衣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看了兩秒,梨渦盛放,繼續翻。
路明非在旁邊,側過頭目不轉睛地看,繪梨衣翻得很慢,每一張都認認真真地看,翻到兩個人一起的那些,停了比較久,把那幾頁來回翻了好幾次。
看完合上,抱在胸口,「Sakura,我好喜歡。」
路明非,「嗯,我也一樣喜歡。」
繪梨衣又把照片冊翻開來,從頭再看了一遍,路明非喝了一口工作人員端來的茶,等她看完。
繪梨衣第二次合上,路明非說,「這些照片,暫時不能被別人看到。」
繪梨衣想了想,「哥哥和老爹也不行?」
路明非,「就是他們才不行。」
繪梨衣疑惑,「為什麼?」
路明非說,「繪梨衣,你也不想讓你的Sakura被人打死吧?」
繪梨衣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鄭重,「我可以保護Sakura。」
「我知道你可以,」路明非說,「但是不讓他們看,就是最好的保護。」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照片冊,「那我們自己看?」
「對,我們自己看。」
路明非停了一下,「以後等拍了更好的照片,讓他們親自來看,現在這些,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繪梨衣抱緊照片冊,「好。」
兩個人出了店,天色已經沉下去一些,參道上的燈開始亮了,把地上的石板映出一層暖色,走進去的時候,路明非注意到繪梨衣還是把捧花抱緊。
兩個人往參道里走,不趕時間,步子放得很慢。
走了一段,前面的路開闊了一些,參道拐向另一側,石板路邊上有一片空地,地上散落著幾粒枯葉,幾十隻白色的鴿子聚在那裡,低著頭在地上啄著什麼,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一小片。
繪梨衣停下來,還沒說話,那群鴿子忽然察覺到了動靜,一下子全部騰空,翅膀撲棱的聲音密集地響了一陣,羽毛把空地的上方堆滿了,又散開,轉了幾個方向,重新落到旁邊的屋檐上。
繪梨衣抬著頭,「鴿子好漂亮。」
路明非看了一眼落定的鴿群,「白鴿大多代表聖潔,或者和平,很多地方都這麼用。」
他頓了頓,「不過卡塞爾學院的鴿子不一樣。」
繪梨衣把頭轉過來,「怎麼不一樣?」
「卡塞爾學院的鴿子代表安息,」路明非說,「老師走了,師兄弟走了,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會有鴿子。所以那邊的鴿子,大家都不太愛看。」
繪梨衣抬頭看著那群落在屋檐上的鴿子。
它們已經重新低下頭,開始梳理羽毛,安安靜靜的。
過了片刻,繪梨衣說,「那我要把卡塞爾學院的鴿子都餵胖。」
路明非,「胖到什麼程度?」
「胖到飛不起來,」繪梨衣認認真真地說,「飛不起來就傳不了消息了。」
路明非看著她,沒忍住,笑了,「你打算怎麼餵?」
「和Sakura一起喂,」繪梨衣說,「每天都去,餵多了就胖了,Sakura說的胖了就不想飛了。」
路明非在腦子裡想了想那個畫面,自己和繪梨衣蹲在卡塞爾學院的石板路上,手裡抓著麵包渣,兩個人一粒一粒餵鴿子,餵得一個比一個圓,餵到飛不動。
「太對了。」
繪梨衣點頭,「繪梨衣要和Sakura一起去餵。」
走了一段,天色又暗了一點,風來了一陣,把繪梨衣手裡的捧花吹起一角,她低頭壓住,把花重新捧好。
路明非側過頭看她,「要換件衣服嗎?快晚上了,會冷。」
繪梨衣搖了搖頭。
「不冷?」
「不冷,」繪梨衣說,「我還想穿這個去一個地方。」
路明非停下來,「去哪?」
繪梨衣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秋葉原。」
路明非看了看她現在的穿著,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束花,想了兩秒,「好。」
「謝謝你,Sak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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