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加一上午,會議散場都未停。
東京不是很常下這種大雪的城市,所以到了這樣的時候,整座城都會顯得有點不一樣。
源氏重工樓下那片平日裡看起來很適合一群黑衣保鏢訓練的空地,現在則更適合堆雪人。
繪梨衣正站在雪地里,很認真地給堆了一上午的雪人安裝嘴巴。
她手裡拿著一根胡蘿蔔,雙手被凍得紅紅的,指尖也紅,臉頰倒還好,因為剛才在雪地里和路明非玩了一會捉迷藏,熱得紅撲撲。
她把胡蘿蔔舉起來,微微歪頭,思考插在哪裡更像樣一點。
路明非表面上也很認真。
在繪梨衣專心給雪人找合適位置插胡蘿蔔的時候,他趁機從兜里摸出兩個鴨蛋,飛快地往雪人的眼睛位置一按。
鴨蛋白白的,大大的,放上去很醒目。
雪人頓時有了一種很奇怪的精神狀態。
繪梨衣剛把胡蘿蔔插好,一抬頭就看見了這個成品。
她皺了皺鼻子,「Sakura,雪人不能用鴨蛋當做眼睛。」
雪人的眼睛就該是玻璃球,或者其他圓圓的東西,那樣比較可愛。
「我覺得鴨蛋雪人很酷。」
路明非說,「它的眼睛和奧特曼一樣,我們有個省管奧特曼叫鹹蛋超人。」
繪梨衣一聽奧特曼叫鹹蛋超人,重新審視起來。
她睜大眼睛,圍著雪人轉了半圈,又退後兩步認真打量。
鴨蛋確實很大,放在雪人臉上有十分精神的效果。
如果真往奧特曼身上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她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像是有一點酷。」
路明非很滿意,又成功把繪梨衣帶進了高級的審美方向了。
他笑呵呵地伸手揉了揉繪梨衣的臉。
剛堆過雪,他手是冰的,貼上去有點涼,繪梨衣一點也不躲,眉眼彎彎地站在那裡,任由他揉。
路明非揉了一會兒,怕她凍著,便順勢牽住她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
繪梨衣的手小小一隻,進了口袋之後十分安分。
「今天的雪好玩,還是前幾天的雪好玩?」
繪梨衣被他牽著,另一隻手就很自然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想了想,回答得很快。
「之前的雪好玩。」
路明非有點意外。
他本來以為繪梨衣會更喜歡這種真正的雪。
畢竟下了一夜又半個上午,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一腳都能陷進去,哪裡都白,怎麼想都比造雪機噴出來的小雪堆更像冬天。
「為什麼?造雪機的雪更好玩?」
繪梨衣搖了搖他的胳膊。
「因為那是Sakura特意為繪梨衣準備的雪。」
「不過今天的雪也好玩,世界變得很漂亮。」
路明非聽完,下意識摸了摸下巴,盯著她看了兩秒。
繪梨衣被看得有點疑惑。
「Sakura怎麼了?」
路明非一本正經地說:「繪梨衣,你剛剛在撩我。」
繪梨衣更疑惑了。
「Sakura,什麼是撩?」
「就是不經意間說出很讓人心動的話,這就叫撩。」
繪梨衣聽完,低頭思考了一會兒。
過了幾秒,她鬆開抱著路明非胳膊的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繪梨衣每一天都在心動,Sakura也在每一天撩我。」
路明非當場噎住。
他本來只是想逗逗她,結果沒想到繪梨衣現在已經會舉一反三了,而且學得特別快,快得有點致命。
「你又撩我了。」路明非說。
繪梨衣聽了很高興,抬起頭看他,眼神亮亮的。
「Sakura又心動了?」
路明非點頭。
「對。」
對字剛落下,一個雪球就砸在了他腦袋上。
路明非愣了一下,剛扭頭,又是一個雪球迎面而來,精準爆頭。
遠處立刻傳來夏彌驚喜的大喊大叫。
「扔中了!」
她舉著胳膊再度出擊,「再吃我一炮!」
諾諾站在她旁邊,也不甘示弱地舉起手裡的雪球,朝這邊一拋。
「還有一炮呢!」
路明非終於反應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雪。
「你們兩個偷襲是吧?」
夏彌很誠實:「對啊!」
諾諾補了一刀:「這叫戰術先手。」
路明非回頭,下意識就要拉繪梨衣進隊伍。
「繪梨衣,快和我一起砸她們兩個!」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雪,又看了看路明非,神色有一點點心虛。
她認真地揉了個雪球,然後輕輕砸在路明非身上,眼神不敢完全和他對上。
路明非呆了。
她小聲說:「Sakura,繪梨衣和師姐、夏彌說好要一起打敗你的。」
「什麼?」
他不敢置信,「你也是她們那邊的?」
繪梨衣有點不好意思,點了點頭。
「嗯。」
小叛徒,而且是最不能防的小叛徒。
路明非被三面包圍,頓時抱頭鼠竄。
打鬧的動靜不小,源氏重工樓上的會議也散了。
昂熱和施耐德一前一後從側門出來,站在高處的廊道邊,正好能把下面幾個人玩雪的場景看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正被三個人圍剿,跑得很狼狽。
夏彌一點都不講武德,抓到機會就再來一炮;諾諾出手穩,專打他露出來的地方;繪梨衣則一邊笑一邊配合。
昂熱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樂呵起來。
「這種有活力的遊戲,怎麼缺了楚子航他們呢?」
施耐德站在旁邊,看著下方的雪地,語氣古怪。
「楚子航、凱撒和芬格爾在寫報告。」
昂熱挑了挑眉。
「這麼快就急著寫完?」
「這次幾個人的報告加起來,可能要寫十萬字。」
昂熱聽完哈哈大笑。
「他們三個不愧是有擔當的學長。」
話里有點幸災樂禍。
這次事情太大了,大到根本不可能靠一兩頁紙敷衍過去。
白王相關、聖骸、神葬所、赫爾佐格、戰鬥過程、損傷統計……每一項拆出來都夠單寫一篇。
楚子航那種性格肯定會一條一條寫清楚,凱撒再嫌麻煩也得把該補的戰略層面補上,至於芬格爾,他大概會試圖在報告裡夾帶一點不那么正經的描述,然後被楚子航冷著臉刪掉。
楚子航像個永遠不會下班的機器,沉默地把所有混亂變成可歸檔的文字。
有些事真的只有學長來做。
因為學弟學妹還有一個女孩已經在樓下打雪仗了。
昂熱和施耐德繼續往前走。
廊道外面也積了些雪,但有人提前清過,所以不至於打滑。
遠遠能看見東京的街道,白茫茫一片,車流都顯得比平時慢。
雪會讓城市變慢,適合一些需要慢慢談的話題。
施耐德走了一段,才開口問:「校長,日本現在算是完全站在你身後了。下一步,就是收拾歐洲?」
他並不是隨口一問。
因為這場會議的意義,絕不只在日本。
蛇岐八家成為卡塞爾學院的第八位校董,猛鬼眾和蛇岐八家的權力被重組,上杉越接手雙邊,日本勢力在全球範圍有了更正當的落腳方式,這一切都意味著昂熱手裡的牌更多了,也更完整了。
下一步,無論如何都會回到歐洲。
那裡才是權力真正紮根的地方。
昂熱慢慢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準備給施耐德看點什麼。
風從廊道吹過來,把他額前的幾縷銀髮輕輕吹動了。
他這會兒看起來不像剛剛在會議桌上直接拆分日本權力的人,倒像個準備給老朋友看一條有趣消息的普通老人。
「你看這個。」
他把手機遞過去。
施耐德低頭一看,是通話記錄。
記錄很長,密密麻麻,來自同一個方向,義大利。
「白王出世之前,加圖索家族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
「可惜那時候通訊被干擾了,我沒接到。」